办公室里有故事

(1)三个领导
  
   她挺俏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一双明亮的眸子如一汪清水,秀美中洋溢着颖慧之光;脸庞的轮廓弧度匀称饱满,滑润细嫩的皮肤映着透过玻璃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白晳中泛出淡淡的苹果红,使她文静略显沉郁的气质里顿时多了几分活泼,更添魅色。她就是负责招聘的人事部长邓岩。
  
   我隔着桌子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我想她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也许比我估计的还要小一些。这让我很讶异,她这么年青,怎么就坐上了人事部长的位置?是因为她的美丽吗?
  
   她手里翻动着我的简历,像无聊时浏览杂志,看罢随手放在桌上,抬眼皮透过镜片向我打量。这一打量,让我正在胡思乱想扩展延伸着的神经线一下子收缩了回来,有点紧张。她开始熟练地像背算术题一样对我进行提问,我则像列公式求解一样恭敬的一一作答。
  
   面试过关,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抚着胸脯走出了办公室。可这并表明我一定会成为康品健公司的员工,结果要等到一个月以后。这一个月的试用期,是公司领导观察应试者能力的过程。我不担心这个过程,我相信自己的能力胜过信任自己的学历。
  
   只有我和那个做假文凭的贩子知道我的文凭是怎么来的。诚实的说,在伪造这张文凭之前我是不错的良民,对违法乱纪的事说不上是深恶痛绝,但能洁身自爱。无奈,康品健公司招聘的门槛对我来说垒得太高了,而我渴望得到这份工作,禁不起它的诱惑,像吃多了壮阳药的嫖客,再也经不起床上婊子的声声呢喃。
  
   但我也不得更加诚实的说,造这张假文凭绝不是我一时冲动,它在我的脑子已经萦绕了很久。高学历,一张进入名企的通行证,在这个门槛前能力无法与之抗衡,因为连抗衡的机会都没有。因此我常常在它面前感到自卑。我需要一点自信,需要有机会进入迈进这个门槛,证明自己的能力比学历更优秀。
  
   招来的这一批应试人员是派到一线去工作的执行经理人选,全分配到了市场部。来公司报道的第一天,所有新来人员都被招集到了三楼会议室,由人事部邓岩主持开会。她今天没有戴眼镜,看起来比应试我们的那一天更有风韵:一身白色职业装,包裹着挺拔绰约的身材,站在讲台上,如一株柔嫩的翠竹迎风挺立,姿态婀娜摇人心魄;本来已经无可挑剔的容貌淡施脂粉,精细勾描过的眼角眉梢都飞扬着神采,使她看起来显得优雅动人,秀美四溢。我感觉她不适合在商界做领导,应该到演艺圈去发展,说不定会大红大紫。我这样想着,忽然耳朵眼儿里如潮水般地灌进一股掌声,才意识到她的话讲完了,忙拍手迎合了两下。
  
   接着,走上来一位身着红色T恤的“毛头小伙子”。邓岩对我们介绍说:“欢迎康品健公司A市分公司郑总经理给我们讲话。”我愕然,怀疑她介绍错了人,怎么看这“小子”也没有长出经理的模样。果然,在她话音完后三秒钟,台下一片安静,没有掌声附和,都疑惑地眼巴巴盯着“红衫小伙子”打量。邓部神色间掠过一丝尴尬,嘴巴又凑近话筒,正要再重复,那个“毛头小伙子”没等她开口,便声音极其干脆地大声说:“大家好!”说着向我们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这时候我们才慌忙地拿起两只手,不知痛痒地拍在了一起。整个大厅顿时就沸腾了。
  
   郑总讲话干脆,语速很快,舌头像电风扇叶一样摇动不休,足摇了一个小时才由于时间关系停了下来!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舌头仍在嘴里暗暗蠕动,讲得没有尽兴,就像酒鬼没有喝够便被老婆抢走了酒瓶子。
  
   接下来邓部长介绍的是市场部部长谭玉建。以后工作中我们的直接领导。谭玉建长得又黑又胖,除了厚厚的耳轮稍显单薄外,身上没有哪一部分不突出,一块块的肥肉比着劲地向四面八方发展。尤其是两腮,像额外挂了八两猪头肉!他扭动着身子走过来,几乎是以滚的姿势上了台。就是这样一个从外表看起来不够活泼的部长,竟然有强超伶俐的唇舌!郑总的演讲和他比起来,就如同电风扇同鼓风机pk--“煽”劲儿差得太多!他唯一的不足是表情呆板,原因可能出在脸上额外挂的那八两猎头肉身上。但他又厚又肥像熊掌一样的大手弥补了这一不足,配合着说话的语气,不停地上下左右、前挥侧摆地舞动,像动画片里画得十分夸张正张牙舞爪准备捉人吃的怪兽。非常值得肯定的是,他的语言很具有煽动性,与当年二战罪魁希特勒有一拼,台下的每一个人都竖直了耳朵,专注地听着,被带动得情绪几度失控,掌不断响起。
  
   台下反映得越强烈,台上演讲者也就越讲得起劲。受互动效果的影响,谭部长格外卖力,嘴角泛着白沫讲了近两个小时没有喝一口水!直到两腿有些支撑不住肥肿的身体,开始像将要停止转动的陀螺一样打摆子,讲话的速度才放缓下来,翻着那双厚得如肉蛋一般的大眼皮,可怜巴巴地瞥台下的椅子。邓部长见了,才忙吩咐一名工作人员给他搬了一把椅子上去。谭部长的表现,像憋急了大便终于看见了马桶,赶忙坐上去,舒舒服服地出了一口长气后,才坚持着把剩余的时间用他喷着白沫的语言塞满。
  
   中午集体用餐,十人一桌,饭菜看上去还丰盛,人们吃得也十分规矩,没有争食现象(这对于一帮年青小子来说是难得的)。原因可能是大家初次相识,彼此不熟,受环境制约,怕给公司领导留下不好印象,所以尽量矜持地表现出自己的涵养和斯文。待用餐完毕,每一桌上竟然还能见到剩余饭菜。难得!可是,第二天就不同了,一个个像饿极了的野狗。用餐完毕后,桌上一片狼藉,有俩盘子还缺了半拉,不知被谁咬掉当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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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1:30)

    我背着行李,冒着满头大汗按照公司给的地址,千方百计的才找到坐落在陵阳县城一角,像贫民窟里的民宅一样,极其简陋的一所小旅馆。这是康品健公司的办事处?我有点蒙,与公司宽敞明亮的写字楼相比反差也太大了一些!还好里面有一位十八九岁漂亮的姑娘,让我不至于太过失望。
       她迎住我,用那双水晶球一样又大又亮又纯净的眼睛打量着我问:“你住宿吗?”
       我摇头对她说:“我找人。康品健公司的曹斌。” 说着拿出公司给我抄的地址让她看。她接过去,眨着大眼睛看,长长的睫毛低垂,模样十分可爱,像芭比娃娃,看罢又看我说:“你找3号房的曹斌呀,他没在,出去了。”说着便把纸条递给我。
       “他出去了,那屋里没有别人了?”我问。
       “本来就他一个人,出去了怎么会还有别人?”她又回过头来闪着大眼睛奇怪地看我,俏皮嘲弄的带着笑。
       “哦,原来这办事处里就他一个光杆司令啊!曹斌这主任当的真算可以!”我暗自忖思,对“芭比姑娘”说,“那麻烦你把房门打开,我把行理搁进去。”
       “我可打不开!”她干脆地说,“3号房门钥匙给曹斌了,我没有。”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把行李放在地板上失望地追问。
       “说不好。”她坐到长椅上,很舒服地在靠背上一仰,眼睛盯向电视。电视里正好播着一对情侣在床上死缠烂打又啃又咬的镜头。当着我她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再看下去,随手拿起身边的摇控器开始播台,对我说:“那可没准儿,有几次都晚上八九点了才回来。”
       “八九点,惨了!好容易找到地儿,想歇歇脚,还进不了屋。”我心里琢磨,“我能不能用下电话,打个传呼?”
       “行啊。呼号一块钱。”她干脆地答复。
       我掏了一元钱给她,拿电话给曹斌打了个传呼,等他回话,好半天不见动静,估计是找电话不方便。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我不停地抖动,好让里面的空气流通,好受一点;一路积攒的疲惫慢慢地释放,小姑娘坐着的长椅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张舒适的温床,屁股开始发沉下坠,想坐上去。 “我能不能在这儿等他一会儿?”我看芭比姑娘丝毫没有给我客气让座的意思,便主动地提出请求。
       她手里仍拿着摇控在播,电视屏幕忽闪忽闪地不停地转换,声音忽高忽低地响,终于,又停在了她开始看的那个频道。屏幕上那对情侣在床上死缠烂打的镜头已经放过,显出一片大海,海滩上站着一个青年,是香港演员,看着挺面熟,但我叫不上名字。她听到我的话,眼不眨地盯着屏幕,屁股蹭着椅垫远远地挪到了另一扶手处。看那样子,好像我身上带有几千伏的电压。
       我也自觉地靠着扶手坐下,最大限度的与她保持距离。她放下了摇控,看来不打算再播。我无聊地把眼睛也盯向电视,心不在焉地看。气氛有点沉闷,彼此都感到不自在,还好有电视里人物的对白声音,掩去了几分尴尬。我琢磨着起个话题来聊,打破沉默,偏偏这个电视剧我不熟悉,否则可以聊一聊剧情,里面的人物关系,正想问一问她这电视剧叫什么名字时,她忽然转过头,瞥了我一眼,问:“你是曹斌什么人?”没想到她先发制人,大概也觉得这么沉默着不自在。很好,省了我没话找话的麻烦。
       “我们是同事,一个公司的。我来这报道,上班。”
       “这么说以后你也要常住在这儿了?”
       “嗯。要住一段时间。”
       “哦,”她忽然一下子就完全放松了,原因可能是我一下子从陌生人变成了她的房客。 “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她问。
       “我叫周旋。”
       “嘻嘻……”她听了轻笑。
       “怎么了?这名字很难听?” 我看着她,奇怪地问。
       “不难听,很好听,更好记!”她笑说。
       气氛舒缓几分,我反问,“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我姓魏,叫我小魏就行了。”
       “小魏,光姓没名吗?”我看着她故意地问。
       “知道是叫我就行了。”她不肯说,大概是不好意思。
       第一次接触,我也不多开玩笑,又换话题问:“这旅馆是你家开的?”
       “我家可不称。我在这儿上班,家不是这儿的。”
       “你家不在县城?”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县的!”
       “原来是这样。”我把眼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电视屏幕,又没话找话地问: “你同曹主任很熟吧。”
       “曹主任?”小魏听了,眨了两下大眼睛看我,表情很纯,“你是说赵斌吧!”
       “是呀。曹主任。”我认真的重复,又转头看她确定地回答。
       “他是主任?呵呵……”她又笑,既纯且甜,沁人心脾。 “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大的个‘官’呀!”
       看来她平时习惯了直接称呼曹斌的名字,所以觉得我的称呼有些别扭。“我们公司里对领导都要这样称呼。”我解释说。
       “怎么看他也不像。”她停止了笑,口气里有几分不屑。“他在这儿住了这么长的时间,我当然和熟了!”
       我们聊着,电话铃响了几次,她去接,没有一个是曹斌打回来的。现在我倒不急着等他回来了,甚至希望他越晚回来越好。
       半天光景,我和小魏聊了很多,熟得已经像老朋友。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魏燕,她学历不高,家境不是很好。这个小旅馆是她一个表姐开的,因平时忙着工作,没有精力照看,所以让她来帮忙。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就她表姐的婆婆。老婆婆平时不怎么在柜前,没事就躺在楼上屋里或是出门去找地儿呆着,只是在忙的时候帮着看看柜,平时几乎都是魏燕一个人打扫卫生,收拾房间。还好,这个小旅馆从来没有忙过,客人稀少,不至于太累。她在这儿刚刚工作了两个月,为人处事单纯,直接,少有社会习气,使她看上去越显得朝气蓬勃,妍洁可爱。
       夕阳落尽,黑暗吞噬了最后一抹晚霞,街上的路灯亮了。小旅馆生意冷清,半日时光,小魏除了和我聊天,没有再接待一位客人。
      “我该上去吃饭了,你自己等吧,估计他也快回来了。”她站了起来,对我说:“摇控给你,你走时我要是下不来把电视给我关上。”
       “嗯。”我应声,看着魏燕扭扭摇摇地上了楼,觉得坐在长椅上再没什么意思,便站起来走到门口东张西望,心里琢磨不知曹主任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要不要也先找地方先去填填肚子。
       正这时不远处路灯下闪出一个青年,大步向旅馆走来。我预感他就是曹斌,盯着他缓缓走近。曹斌长得不胖不瘦,身材中等;眼窝很深,大大的眼珠嵌在里面,像沉落潭底的两颗乌珠,长得有几分像印度人。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1:54)

    (3)
       “你是小周吧!”还没有等我开口,曹斌便远远地直视着我问。
      
       我点头忙应是,迎上他。他伸出手来,歉意地说:“公司昨天通知我,说你今天过来。不好意思,市场上事多,找不到电话,让你久等了。”我忙握住他的手,谦恭地连声说应该的。他便不再多说,带我上楼打开了3号房门。
       屋里两侧摆着两张木板床,桌上被褥干净整洁,一张漆剥木露破旧不堪的桌子横在中间,像个衣不遮体的乞丐可怜巴巴地站在哪儿讨食儿;桌前放着一把椅子,长得倒还蛮体面,就是一条腿儿好像得过“小儿麻痹症”,短了少许,肩歪背斜的与“乞丐”面对面地站立,那样子像是在互相取笑,都觉得对方比自己难看。桌角摆放着一摞很整齐的书,两侧墙壁上贴着两张崭新的地图,正好与桌、椅这两个“残废”形了鲜明对比,一下子便把屋主人的品格突出了出来,有现代版陋室铭的味道。
       曹斌很疲惫,进屋便将手中的黑皮包往乞丐桌上一搁,懒散地坐在床上。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在,他会毫不犹豫地仰躺下去,舒舒服服的打个舒展。他指着对面的床,对我说,“你就睡这张床吧。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没有动过。如果你觉得不好,我让小魏给你换。”我忙说不用,但还是不由自主挑剔地打量了一眼。
       安置好行李,曹斌带我去洗澡。洗澡间与厕所同室,空间不大。便池年久,池壁上贴的瓷砖已经被尿液腐蚀得泛黄掉渣冒了碱,使尿渍无法冲干净,便永远有一股尿骚味儿挥发出来,混合着从下水道里反上来的霉腐气味在狭窄的空间中弥散。我猝不及防,被这股特别的气味袭了个正着,脑海里顿时一片昏暗,像吸进了瓦斯,天旋地转晕了头,估计有五秒钟时间没有知觉。这应该算是下市场实习的第一个项目,我想。
       “洗澡间”里没有淋浴喷嘴,按照常识分析,如果便池也不能作浴盆用,只有用那两个已经关闭不紧,哗哗流水不止的水龙头冲洗了!曹主任把脸盆放下,开始迫不及待地扒衣服,像进了妓院急着上床的嫖客,三两下便把自己扒了个精光,一个男人裸体活雕塑便清晰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让我颇感意外的是,曹斌除了那张脸和半截胳膊因风吹日晒呈现出棕黑色外,其它部分竟如少女的皮肤一样,白光光,像刚从汤锅里捞上来褪尽了皮毛的乳猪。他在水龙头上满满地接了一盆清水,高高举起,哗啦一声,从头顶上浇下,嘴里扑噜扑噜地吐了一通水泡,然后痛快地深吸了一口长气,边用手抹着脸,边无比舒畅地呻吟:“好痛快!”
       那盆冷水好像浇在了我的身上,被汗水浸得热粘如膏的身子突然冷却了,脊背上“嗖”地冒出了一股寒气,浑身上下顿时起满了鸡皮疙瘩。我情不自禁地打个寒噤,寻思,“这个洗法不感冒才怪!”因此迟疑,不敢去试。
       曹斌一手端着脸盆侧着身猫腰再接水,一手在自己光溜溜的大白屁股上来回摩挲了两把,样子有点自恋,头也不抬地对我说:“看着不习惯吧?一开始我也这样儿。这地方就这条件!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怎么不租个条件好些的旅馆?”我磨磨蹭蹭地脱着衣服,小心地问。
       他仍没有抬头,口气轻松,语气无奈地说:“租好地方没问题,每个月就这点费用,超支自己掏就行了!”
       我哑然,皮缩肉紧地笑了笑,兀自扒掉了身上的衣服,不敢像他那般洗“浇浴”,必竟是初次接受这方面的训练,把毛巾在盆里弄湿,小心地在身上擦拭,肌肤触到毛巾,身体像被电击中一样。战战兢兢地终于洗完了,我穿上衣服,身子仍不停地在衬衫里抖动。我担心会因此而感冒明天不能工作,给曹斌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对于我来说很关键。
       洗完澡,我们一起上街吃饭。找了一个曹斌常去的小吃店,菜叫了几样,要了两瓶啤酒,吃着喝着,我想找些话来说,好对他多了解一些,摸摸脾气,以后工作起来方便沟通。可惜,曹斌似乎不善言谈,脸一直严肃而深沉的板着,像皮影戏里的皮影没有变化;那张嘴除了喝酒便是嚼菜,就是没空说话。
       不开口说话的人,最难让人琢磨。看看那些搞心理咨询的专家们,你说他们怕过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的患者,他们总能侃侃而谈,说得让你心服口服。可是,一见哑巴他们就蒙了!就像狗见了刺猬,不知从哪儿下嘴!因此,面对不善言谈的曹斌,我不敢冒失开口,惴惴不安地陪着小心,本来蠕动力就不高的胃,这样一来又降低不少。
       吃过饭,叫服务员买单。本来是曹斌自己说这顿他请,一为我接风,二表示让我久等的歉意。但此时此刻,他只顾张着大嘴喝茶了。我借机大献殷勤,把钱交到服务员的手里。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2:26)

    (4)群鹅乱舞
       曹斌给我分配了任务,让我负责抓宣传投递。为了让我尽快熟悉工作,亲自带我下了两天市场,并为我配备了交通工具--一辆除了铃当不响,哪儿都叫的大二八自行车(从旅馆旁边修自行车铺里花钱租的)。
       大二八自行车粗笨得像头犟驴,非常难控制;车座子比板砖还硬,加上乡村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骑起来连颠带晃,硌得屁股生疼,还时不时掉链子,让人难以忍受。但它对我的折磨与市场上那些宣传员对我的折磨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了。
       市场上的宣传员是临时招的农村妇女,有七八个,外加一个邋遢老光棍,差不多够一个班的编制。这些人年龄差不太多,模样比着劲的难看,个个都惨不忍睹。她们在一起说笑起来毫无顾忌,不管多么脏的话,只要上嘴皮儿一离下嘴唇儿,都会像拉稀一样脱肛而出!常常听得我胆颤心惊,不敢正视。
       曹主任看样子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甚至会在适当的机会插上一句,跟着起哄。他的表现让我倍感意外,真没想到平日里一脸判官相的曹斌,同这些人竟能说笑得来!曹斌感觉出了我的诧异,对我解释说,他也是被逼无奈。一开始,他听到她们互相取笑说的那些话也接受不了,可没有办法,临时业务员不好招,年青的有点素质的谁也不愿干这个,想把手里的宣传单发出去,完成公司定的销售任务,只能将就着用她们。他警告我,别看她们人粗皮厚素质低,可个个都有小聪明,你一放松警戒,他们就敢把传单藏了、扔了,甚至拿回家去当擦屁股纸给糟蹋了!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小觑她们,一定要看严了,盯紧喽!
       听罢曹斌的警告,我对这些妇人不禁刮目,想想以后要天天与她们在一起,不觉心生寒意。曹斌见我神色,语气越加老成执重地谆谆教导,“所以,对他们不能太苛刻,也不能太纵容,要学着用她们的方式和她们沟通,该和她们开开玩笑就开开玩笑,该训两句就训两句,但别太拿腔拿调。最管用的招是拿劳务费说事,她们最怕这个,少给他们一分劳务费,就像掐她的心尖一样,比摔死她们的孩子还让她们难受!但也不能老用,什么招用多了也不好使。”我连连点头,铭记于心,深以为曹主任的宏论高深。
       两天后,曹主任便放心的把这付重担交给了我,让我独自带队。他骑的那辆二八退役了,我骑的大二八还要继续折磨我。几次我找到修车铺老板,强烈表示我对大二八的不满,要求他换给我一辆轻便二六。车铺老板当真是铁石心肠,对我的不满无动于衷,“没有!”两字便果断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我指着停在一旁,放着的一辆不知用几辆破自行车拆卸下来的零件拼凑成的“二六”对他进行“抗议”。他不屑地翻我一眼说:“那是卖的,不是租的!要不你就掏钱买了它!”
       工作要继续,二八还得骑。其实这不是我最痛苦的事,让我最痛苦的是这些宣传员。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曹主任给了我不少锦囊妙计,但她们还是让我痛苦不堪,头疼不止。曹斌不在,她们变得肆无忌惮,甚至公然拿我开涮。一个长得像还没有熟透便掉了须龇了牙的“老玉米”的妇人一本正经的问我多大,结没有结婚。我如实回答说“没有”。“老玉米”便指着一个长歪了的“水萝卜”样儿的妇女说,“她还没主儿,你看怎么样?我给你说说呗?!”她话音未落,众人便“嘎嘎嘎”地大笑起来,像一群刚刚赶下河乱叫成团的鸭子。
       我听了气恼得差点当场死过去,又不好发作,窘得面红耳赤,浑身乱颤。更可恶那“水萝卜”乘机向我抛来一个飞眼,搔首弄姿,呲着沾满韭菜叶的黄牙调笑:“你要同意今晚就跟我回家,我好好伺候伺候你!咯咯……”
       我恶心得差点把盲肠吐出来,喉咙里像堵了鸡毛,憋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旁蹲着的光棍老张乘势而起,面目狰狞地先打量我一眼,转眼饱含淫光地盯着 “水萝卜”凑上两步,咧开正流着一滩口涎的大嘴说, “人家嫩得跟小葱似的哪儿禁得住你摆弄?!嘿嘿,还是今晚我跟你回家吧,你伺候伺候我得了!”说着话,霍地便张开了两只脏兮兮的粗胳膊,用一招饿虎扑食,直向“水萝卜”抱过去。
      “水萝卜”猝不及防,忙往后逃,尖声笑骂:“你个老流氓!也不看你那德性!憋得慌找你妈去!哈哈……”
       光棍老张听了不但不退,反受到了鼓励,像头来了性劲的叫驴,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水萝卜”的胳膊,嘴里嘟囔:“你就是我妈,我就找你!”说罢,便卯劲儿将“水萝卜”往怀里带。“水萝卜”无力抵挡,一头便撞在了老张怀里,她一边挣着笑骂,一边用手乱抓老张头面,两个人扭在一起。众人见了哄然大笑。
       闹了一会儿,“老玉米”见水萝卜渐渐力竭,真要吃亏,忙招呼众人围住老张又拽又抓。她先照着老张后脑勺“啪”地拍了一巴掌,嘴里骂:“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闹够了吧!松手!快松手!不愿找你妈自个儿找个墙根儿去……哈哈……”
       “哈哈……”老玉米的话又引来了更大一片笑声。老张不能招架,被众人连拉带拽松了手。看来他是真卖了力气,累得蹲在地上一边呼呼喘气,一边整衣服,忽然发现本来已经漏洞百出的背心上又多出两个新洞,冲着众人咧着大嘴嚷,“这是谁弄的?谁弄的?今晚我找你家去给我补啊!”
      “给你补?补你个蛋!”老玉米又在他光脑袋瓜子上拍了一掌,笑着大声训骂,“没扒了你的皮算你便宜!”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3:26)

    (5) 她在床上
      
      这里的生活单调泛味,也许是我还没适应环境的缘故。
      
      曹斌话很少,除了分配任务,对我进行指导外,几乎不多说一句话,那张脸整天像站军姿一样总是板着。晚上,我们两个活人在屋子里,和没有人一样,老鼠出来遛弯儿在地上散步的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打发这种无聊的生活,工作之余,我总是跑下楼来找魏燕聊天看电视。我属于随意带点小幽默类型的人,聊起天来总能逗得魏燕笑不停。而魏燕纯真的性情,也颇让我有些好感。我喜欢她一边听着我说话,一边忽闪着大眼睛看我带点懵懂的神态,很可爱,很单纯。
      
      我们会说起曹斌,我想从她嘴里多了解点儿曹斌的信息。可是,她好像不愿意多谈曹斌的事,与我刚来的时候听她说起曹斌的神色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我和曹斌从市场回来常遇到魏燕,曹斌对她表现得也的确很冷淡,似乎两个人根本不像魏燕说得那般熟悉。这让我有点纳闷。
      
      我的生活本来就极单调无聊了,好容易快乐一会儿,真没必要再让曹斌添堵,给自己、魏燕找不痛快。所以,我们很少再谈他,他的名字甚至成了我们在一起聊天时避讳的字眼儿。
      
      这天晚上,我吃过饭顺便在街上小店买了些瓜子,准备与魏燕聊天的时候磕着玩儿。回到旅馆,魏燕还没有下楼,我打开电视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她。电视很老旧,节目比较清晰的台就那么五六个,别的都是模模糊糊,雪花一片,一播台就刺啦刺啦地叫。我播了个遍,没有可看的节目,停了手,不管它放什么,反正也不打算好好看。
      
      别的时候,不会有很长时间,魏燕便会下来,就像每次我们都约好了一样。可今天不知她在做什么,过了有一个钟头都不见影子。我又坐了一刻钟,终没有见她下来,便觉得很无聊,没有意思,关了电视上楼,向办事处走,走到二楼楼梯口,看着通往办事处的楼道,实在不情愿这么就早进“活人墓”,琢磨着不如去三楼去找魏燕,看看她在做什么。
      
      三楼是魏燕她表姐家居之地,虽有空房间,但不招待客人,对客人属于禁地。因此,我从来没有上去过。
      
      我上了三楼,里面的格局与二楼没有什么区别,中间楼道,两侧是房间,只是楼道灯显得比较昏暗。我顺着楼道向东走,心里判断着哪间会是魏燕住的房间,希望她没有同她表姐的婆婆住在一起,那样的话,说起话来就别扭了。
      
      我想着,已经走到5号房门边,见从门上窗口射出一束灯光便停下来,心里一边琢磨这是魏燕的房间还是老婆婆的房间,一边蹑手蹑脚地走近窗口,踮起脚尖仰着脖子向里窥看。映入眼帘的一幕立时让我呆在了当地。
      
      魏燕半仰在床头叠起的被子上,上衣扣完全解开,撇在两侧,内衣高高撩起,裹在肩部,雪白细嫩的肚皮,纤细柔弱的腰肢,坚挺圆润的双乳完全暴露在外,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此情此景触目惊心,我一下子呆住,就见一双大手正在上面贪婪地来回游动摩挲。娇嫩的乳房在这双大手的揉捏下,微微地战栗着,变得越加温顺坚挺。那个抚摸她的男人粗重地喘着气,俯身低头去吸吮她蓬勃兀立的粉红色乳头。魏燕“咿呀”一声,情不自禁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为舒畅地轻吟,胸脯微微上挺,震颤着,放在床上的一只手臂抬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伏在她乳房上男人的头,长长地睫毛无力地低垂下来,“芭比娃娃”一般可爱的大眼睛眯缝成了一条醉人的线,迷醉的神态无法形容,尽情地享受着人世间极致的快感。
      
      我的眼睛无法再从窗口移开,心跳突然加速,血管瞬间膨胀,体内一股滚烫地热流像聚积在火山下等待暴发的岩浆,从小腹一下子冲上了顶门,迅速地漫延至了身体各个角落,因无处突破,又反冲回去,那条命根子便亢奋地咆哮起来。
      
      男人的,那只被嘴巴占去乳房的手慢慢移开,沿着乳沟,滑过小腹,像蛇一样迅速向下游动,钻进了魏燕的裤子里,遛进入了那片荒芜多年的草地。
      
      “啊!”魏燕又发出了一声短促,满含渴望、畅快与恐惧的呻吟,大腿像被电击中一样,猛地并拢在一起,全身都在强烈地震颤,抱着男人头的那只手,突然松开,向伸进自己裤子里的那只男人的大手抓去,口鼻中粗重地娇喘,恐惧而急切地说:“不行!!别动……出来!!”
      
      
      魏燕的身体由震颤变成了扭动,开始用力地推身上的男人,她还不想过早的失去这片净地。“起来!起来!!”她急切地轻声叫着,由顺从变成了反抗,推着身上的男人,虽然显得那么无力,那么牵强。
      
      
      魏燕的身体用力蜷缩,喉间不断地发出急促的轻吟,床上的褥单被她搓成了一团,男人的身体随着她的扭动更加有力地挤压下来,使她无法翻起。魏燕,终于在牵强地反抗中变得软弱无力了,蜷缩的身子又慢慢地舒展在床上,喉间的呻吟声变得细小轻微,最后只剩下了喘息。她彻底被身上的男人征服,准备好了接受将要发生的所有的一切!
      
      男人伸在她裤子里的那只手抽了出来,开始解她的裤带扣。魏燕一动不动地躺着,等待着。此时我已经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脸面完全被伏在她乳房上男人的大脑袋挡住了。
      
      我木然呆立,看着男人解她裤扣动作笨拙的手指,忽然一阵沮丧,那股在身体里沸腾的欲火,莫名其妙地化成了一腔怨愤。那个我一直以为纯洁无瑕的姑娘,此时此刻正心甘情愿地遭受着他的蹂躏。而他,是我在这个县城里唯一既熟悉又忌讳,既尊敬又畏惧的男人。这让我不知所措,此时此刻,不知该不该挽救我心目以为的那份纯洁。

    [ 本帖最后由 可可西里 于 2008-9-25 11:55 编辑 ]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6:06)

    (6)我又为了什么
      
      我坐在床上,呆呆地发愣。魏燕那雪白的小腹,坚挺的乳房,扭动的身体不停地在我眼前晃,直晃得我心慌气短,焦躁不安。
      
      魏燕给我的印象的确很不错,但不是因为她的美丽,是她的纯真与带有矜持的言谈举止,让我觉得她在我们年青这一代越来越缺失道德标准的群体里,显得与众不同,像一朵圣洁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可现在,我心里的这朵圣洁的莲花完全被停留在她乳房上的那双大手揉碎了,碎屑,正随着她舒畅、陶醉的呻吟声一点一点地在我脑海中消失。在过一会儿,当该发生的都发生过后,这朵圣洁的莲花将完全在我心中枯萎,荡然无存。
      
      如果她是被强迫的、如果她继续努力挣扎的、如果她的呻吟声再痛苦一点!我将都会毫无顾忌地冲进去,把那个爬在她身体上蹂躏她的男人打下床。那怕我会因此离开这里,失去工作。
      
      可是,一切都事与愿违。
      
      魏燕在青春的季节中迷失了,贞节的堤坝再也抵挡不住欲望地猛烈冲击,决堤的洪流淹没道德与理智。
      
      曹斌,一脸君子满心龌龊的小人!他不可能对魏燕有真的感情,不管是从年龄、身份、学历、素质哪个角度分析,他都不可能选择魏燕作为一生伴侣。他对魏燕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发泄兽性的欲火;让心在这个寂寞的城市里不再寂寞。
      
      脑海中,魏燕纤弱、雪白的身体仍像蛇一样在不停地扭动,曹斌的手仍贪婪地在她的乳房上来回揉捏着。我的身体突然一颤,那双肮脏的大手,好像正在抚弄我的乳房,让我感到恶心,压抑,慌乱!一股憎恶的激流窜上来,在大脑里强烈地震荡,产生的巨大冲动让我无法自控,腾地站了起来,冲出门外。
      
      “魏燕,魏燕!”我站在楼梯口,冲着楼上大声地喊:“你在上面干吗呢?怎么没下来?”我一边喊着,一边“咚咚咚”用力地踏着楼梯板向上走,故意让他们听到我上楼的脚步声。“你在哪个屋呢?”我走到三楼楼道口,脚步加重,但并没有再向前去,只是原地踏着步,制造动静而已。
      
      “不能让曹斌这小子得逞!”我怨愤地想,却搞不清楚为了什么。魏燕不是被他强迫的,我没有理由英雄救美,何况我本来也没有那么高尚。因为我爱她?我自己都感觉这个理由出奇的荒诞!
      
      这就是男人,总觉得天下所有漂亮女人都应该属于自己!这是男人的嫉妒,这种嫉妒经过几千年的礼德教化而被压制,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它还在自己身上存在,可它的的确确存在,并有意无意地在用某一种方式表现着。就像现在的我。
      
      我制造出来的动静,使屋里的两个人惊惶失措。曹斌的手像摸到刺猬一样,忽然从魏燕的身体上弹开,一翻身便下了床。魏燕猛地坐了起来,慌忙提上已被曹斌扒下大腿团到膝盖部位的裤子,顾不得整理乳罩,便一把将内衣扯了下来,掩住了胸上两个“受惊”的乖乖,颤抖的手抓着衣扣,却无法准确地系在一起。
      
      “他上来了!怎么办呀!”魏燕看着一手提着裤子满地找鞋的曹斌惶恐急切地问,声音里已经带有哭腔。
      
      曹斌终于找到了不知怎么钻进床铺底下的那只鞋,慌忙猫腰伸手去拿。他恨不得也一同钻进去,可惜,床铺太低。
      
      “你就说你在洗澡,让他下去!”还是曹斌老奸巨猾反映快。
      
      魏燕恍然,冲着门着急地说,“我在洗澡,你别上来!”
      
      我站在楼道口拐角处,听到她的声音,停止了跺脚,故意轻松地说,“我说呢!洗完了吗?我找你有话说。”
      
      “这就完了!你先下去在厅里等我吧!我这就下去!”她的声音在楼道里颤抖着传来,虽然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持镇定了。
      
      “噢,”我答应着,探头向楼道里斜睨一眼,“你快点啊!我等你。”我又用力地踏着楼梯板“咚咚”下了楼,停在二楼楼梯口,等着她下来。我盼着她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在上面多呆一会儿,好像都成了对漫长地折磨。
      
      “下来了吗?!”我又对着上面大叫,我觉得此时只有不停地叫才能彻底湮灭他们身上的欲火,使他们没有机会拿正在洗澡打掩护继续往下进行。
      
      “下来了!”声音就在三楼楼梯口。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在嘴里放了一粒瓜子磕着,让表情更自然一些。魏燕出现在我的面前,神色里带着难以掩尽的慌张,看到我,大眼睛连连眨动,眼光闪烁不定。她仍没有从惊窘中平静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下来了呢!我的瓜子就白买了。”我口气里带着埋怨,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瓜子说。
      
      “我洗、洗澡来着。”她免强地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纽扣。
      
      “呵呵,幸好我上楼喊了一嗓子,要不后果不堪设想!”我嬉皮笑脸地开玩笑,故意不在意她的神色。
      
      “你敢!”她似乎感觉到我丝毫没有看出她的破绽,放松了许多,眨着大眼笑了笑,故作嗔状。
      
      “你说得没错,公司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可不敢犯!被曹主任逮住我就完了!”我顺嘴说着,不由自主冒出了后半截儿话,话音落了才觉出心被什么东西酸了一下。
      
      魏燕明显地变了脸色,忙低下了头,快步赶在我的前面,向楼下走。我在后面跟着,为了打破她心里的尴尬,又问:“我这么大声的喊,今天怎么没听见老太太言语?”
      
      “老太太下午回老家去了,没在她怎么言语!”魏燕头也不回地说。
      
      “哦,怪不得曹斌这小子肆无忌惮,原来他们两个早有默契了。”我沉默地寻思着,“如果是这样,该发生的迟早还是会发生的。”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6:38)

    (7)我生了
      
      曹斌与魏燕在屋子里的那一幕像“牛皮癣”一样长在了我的脑子里,恐怕这一辈子也无法清除。我虽然仍如往昔一般同魏燕在一起聊天,却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她在床上扭动的姿态总在我的脑子里浮现,坚挺的乳房,雪白的小腹,纤细的腰肢闪来晃去,畅快的呻吟声不停地在耳畔萦绕,搅得我心慌意乱,情绪难平。我甚至不敢再在像以前那样长时间的凝视她,害怕自己失去理智不能自持,做出出格的举动。因为自从我窥视到那一幕后,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在我眼里已形同虚设。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性功能已经发育成熟渴望解禁的男人,不要说真人表演会让我亢奋,就是偶尔见到街上那些发情的狗狗爬在一起,我也曾热血沸腾啊!我很痛苦,经过多年修行才得到的这么一点良好品格,在强烈欲望面前,显得那单薄那脆弱,不堪一击。
      
      魏燕仍然如往昔一样专注地眨着大眼睛听着我说话,可是那懵懂纯真的神态在我的心里消失了,矜持与单纯变成了矫情与做作,让我再也感受不到以前的那种自然和惬意。和她在一起聊天不再是我工作之余的乐趣,看着她我心里会莫名其妙的产生一种很复杂很矛盾的情绪,似乎有惋惜、有憾怨、有愤懑、应该还有私欲与嫉妒,很多很多弄不清楚。
      
      临近月底,曹斌对我的态度忽然转变了,整天站军姿的脸上有了“稍息”的表情,话也多了许多,还拉我出去吃了一回饭,而且算账的时候他没再像上次那样只顾张着大嘴喝茶我心里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是见我实习期满临终告别最后要给我留个好印象?还是回公司开会得到了什么新的指示?不会是因为那天晚上感觉到我发现了他们做贼心虚吧?!我胡思乱想,心里忐忑不安,盼着这个实习月尽快过去,离开这里。可事态的发展却总是不如人意。
      
      实习期满,我月底回公司报道。再见到一个月前那些一起培训过的兄弟,除了几个皮肤长得本来就像非洲移民的哥们儿外,其它一个个脸上都好像喷了一层黑漆。诸位同仁凝眸相视,各道苦衷。说起来有个共识,最不开心最痛苦的事,不是天天跑市场的辛苦,是生活的无聊和单调。我算是最不错的,还能天天回办事处与魏燕聊天,很多哥们儿,这一个月也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眼美女,有两个火上的眼角都烂了。
      
      没有办法,市场部是出了名的光棍集中营,别说在市场上,就是公司里,女性也是奇缺。因此,企划、财务、人事等部门的那些女子便成了我们眼里最靓丽的风景。说真的,其中有那么几个长得真难看,身材矮胖,腰粗脖长,五官布局严重不合理!把自己长成这副模样,我相信她们自己照镜子也会自卑。但在这种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环境下,她们几个竟然也渐渐找回了自信,小胸脯挺得像刚下了蛋的大白鹅,胆敢当着我们的面儿扭腰摇臀,搔首弄姿了。没有天鹅肉老家贼也是好的,同仁们虽然委曲,但还是把目光毫不吝啬地投给了她们,以便润一润干涩的眼睛,治一治烂眼角!顺便也给她们个机会吧,享受一下被异性欣赏的快乐。
      
      我琢磨着这次会议应该还是邓岩主持,因此感到愉快,脑子里那个裸露的魏燕终于有机会短暂消失,被邓岩的容貌替代。可很快我听到一个消息,邓岩去省公司培训了,没在,会议由市场部部长谭玉健主持。我甚觉扫兴。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在听取了办事处主任反馈意见后,根据我们在这段时间里的工作表现,决定任留。最后的结果出来,招聘六十人留下了十八个,其中有近三分之一不是公司决定让走的,是自己走掉的。
      
      我留了下来,具体的工作地点仍是陵阳办事处,曹斌因在陵阳业绩突出,上调为片区经理,并大力保举我接替他的主任位置。这个结果颇让我感到意外,与我一起的同届同仁,皆是副职,我却领先一步坐正了!难道我这段时间表现得真的很优秀?我以前对曹斌的偏见完全错误?
      
      我没有太多的喜悦与激动,除了意外,迷惑,还有对曹斌不解中的一丝感激。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不是凭自己一下子就能争取到的,他的保举,让我少走了不少绕路。曹斌真的让我猜不透。
      
      头交接,在公司派会计来之前,曹斌先拿出办事处的费用账目给我看,并坦然交待,在前期工作中,因与医药管理局处理关系不当,被查收了近四千元的货款,至今没有补齐!
      
      我恍然大悟,马上明白了曹斌对我极力保举的真实目的。我控制着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曹斌不语,等着他下面的话。
      
      曹斌直视着我,那双沉落在眼眶里的大眼睛幽幽地闪着光,观察着我表情的细微变化,很沉着地说:“你不用担心,会计过来查时我会拿自己的钱补上。”
      
      我暗舒了一口气,“为什么不给公司报销?”我迷惑不解地问。
      
       “公司规定每月的外联公关费最多报五百。怎么报?要报也得慢慢来。”曹斌干脆地说,好像根本没有拿这当个事,“而且,像这种货物被查抄的事件,公司一般认为是办事处主任处理外联关系不当所致,要承担责任,弄不好连饭碗都得砸喽!连罚再打了,你受得了?”他直视着我顿了一顿, “你刚进公司觉得吃惊不奇怪,其实这种事儿很正常,每一个办事处都会发生,只是谁也不说出来罢了。现在的这些医药部门就是群狼,天天喂食,月月上供,都为不住!小周,不要以为就跑跑市场,做做宣传,联系联系经销商你这办事处主任就坐稳当了,没那么简单!等我走了,你坐上这个位子就知道了!”
      
      “照你这么说,只能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听了曹斌的话,想想以后的自己,我不禁打个寒噤,一个月那点薪水,怎么禁得起这么折腾!这官当它为什么?
      
       “那看你本事了,”曹斌换了一种调侃的语气,“也许你运气好,处理外事能力强,不会遇见这种事。”
      
      “嘁,照你这么说怎么可能?”我苦笑,“狼不像狗那么认主子。再说,我也不是他们的主子,和你一样,不过是他们嘴里的一块肉。”
      
      “那就想别的办法。”曹斌引着话题。
      
      “什么办法?”我像夜里迷失在海上的航船,终于看到了引航的灯塔,迫切地问。
      
      “羊毛出在羊身上。”曹斌淡淡地说。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7:20)

    (8)伤心的女孩
      
      曹斌非常老道的为我介绍了羊毛怎么出在羊身上。公司下拨给办事处的劳务费是每张传单三分钱,每个办事处每月发的传单数量少则数万份,多则十几万,而给业务员发的最高只有二分或一分半,余下没有下发的那部分劳务费不言而喻。需要说明的是,不要以为这是办事处可以做手脚的全部,全部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曹斌当然也不会给我说清楚。将来,随着公司的发展,办事处截流的这点费用,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忽然想到了那些让我讨厌的宣传员——老玉米她们,一丝愧疚从心底里滋生出来。虽然她们常给我找麻烦,让我难堪,使头痛,但凭良心说,在我意识里,一直认为公司对他们不公平,她们真的很辛苦。大热天儿,狗爬在阴凉下吐着舌头喘粗气都不愿意动的季节,她们却为了这点劳务费挨家串户手脚不停的发传单,即便是腿脚快的,一天也只能发四、五百份,得到十块八块的报酬。为此,我曾自觉聪明的与曹斌说,找不到好宣传员是公司给的劳务费太低。现在,我完全明白了曹斌听后沉默不语的含意。现在,我要坐在主任位置上了,我将如何面对她们?又如何面对公司制度?如何面对自己?
      
      这应该是每个坐上主任位置后,首先要上,但从公司培训会上学不到的一课。我相信曹斌不会无缘无故地给我上这一课,公司的制度他比我熟悉,告诉我意味着什么他比我清楚。很快他的目的就显露了。
      
      会计过来核对账目时,曹斌果然已经掏钱补上了亏空,却在会计走后,又把钱取了回去,并安慰我放心,按照他的办法做就没有问题,有了问题他兜着。
      
      我非常矛盾,心里做着很激烈的斗争。他提拔我,却给了我一顶带屎的乌纱帽,真有了问题,乌纱帽可以摘掉,可头上的屎得我自己擦干净!我擦得干净吗?不让他扣?他是片区经理,仍然是我的上司。
      
      这种矛盾心理在我接手办事处后没有多久就变淡了。曹斌说得没错,“狼”太多太黑,公司给的肉太瘦太少,割自己身上的又太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只能放下良心,随波逐流了。即便没有曹斌的亏空,我想我也会像他一样做。
      
      曹斌走了,办事处里剩下了我一个人。不在天天面那张判官脸,让我浑身舒畅,汗毛眼儿里都嗖嗖地冒着爽气。晚上,我小喝几口,以示庆祝。
      
      我回到办事处,发现厅里忽然也变得很清冷,长椅上不见了魏燕的身影,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沉默不语,孤独地坐在柜子上。我不知道曹斌走的时候有没有给魏燕打招呼,我想魏燕应该是知道。想着,心里忽悯意,觉得她有些凄楚可怜,原因却说不清楚。我上了三楼,叫魏燕的名字,魏燕没有回声,却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
      
      “你是谁呀?是小周吧!”
      
      “嗯,我是小周。”我答着话,就见在昏暗的灯光下, 2号房门口探出了一个苍老的脑袋。
      
      “她今天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老太太说着,扭头向楼道里5号房门看了一眼,“你有事呀?给我说吧。”
      
      “没事。我知道她舒服,上来看看她。”我说。
      
      “哦。那你去吧,她在5号。”老太太热情地说。
      
      “5号是吧?”我故意装蒜,重复一句,脑子里早又映出了那天晚上的一幕,心怦然一动,不能扼制的邪念在脑子里一闪,“我不会成了那天晚上的曹斌吧?”我微微打了个愣,不禁面如火燎,羞愧难当,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肮脏!
      
      “魏燕,你在屋里吗?” 我敲门问。
      
      “我今天不舒服,不下去了。”很久,才传出魏燕切切凄婉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舒服,所以上来看你。”我站在门外,低着头,下意识的回避着门上那天我用来偷窥窗口。
      
      “不用了,我躺下了。”她无精打采的回答。
      
      我站在门,忽然感觉她是那么愚蠢,为了一个对她并没有感情,只把她作为玩物的男人,竟然伤心如此。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7:56)

    “你开门!”我站在门外用力地搞了下门,不耐烦地说,“你为什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颇感惊诧地问。
      
      “让我在外面说吗?”我故意语气加重。
      
      魏燕被迫无奈从床上下来把门打开。她果然哭过,而哭得很厉害,大眼睛肿得像两个小红灯笼一样挂在脸上。她低着头,坐在床边,不敢看我。
      
      “你为他值得这样吗?”我斜倚在梳妆台前,摆出一幅不屑的神态,看着低头不言,拘泥窘蹙的魏燕发难。
      
      “你说谁?我根本没有……”魏燕沉默了好半天,才轻声说。
      “得了吧你!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曹斌?!”
      
      我的话单刀直入,让魏燕更觉惶窘,身子不禁一颤,头几乎要扎到床底下去,发丝零乱地垂到额前,如一道黑色的幕帘,遮住了窘急的脸,不抬头;两只手交叉在大腿上,不自在地互相揉搓。
      
      “我告诉你,魏燕!”我逼视着她,郑重地说,“曹斌去年腊月结的婚!你知道吗?”
      
      魏燕猛地抬起头,从两只红肿的大眼睛里射出一束惊疑的光芒,透过眼前零乱的垂发,投在了我的身。样子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恐怖,像寻仇索命的女鬼。
      
      我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立正,从斜倚的梳妆柜上站直了身子。 “你干吗?别这么看我行吗?!”我看着死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的魏燕,心里一阵发毛。
      
      “你骗我!”魏燕像中了邪,一扫方才的窘态与矜持,大声地叫。
      
      我毕竟是男人,还不至于被她这过激的举动所吓倒。何况,她的这般表现,也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比我想象的要强烈许多。我稳住心神,脸上又显出一副讥笑不屑的神色,身子也随着放松下来,又倚在梳妆柜上。“骗你!?为什么骗你?”
      
      我真的没有骗她,这个信息是我月底回公司打听到的,回来我便想告诉她,一是正与曹斌交接,没有闲暇;主要还是魏燕与我在一起聊天从来不谈曹斌,那意思根本不愿意让我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我没理由狗拿耗子,平白无故给她说这些,得罪了人落不得好。今天不同了,再不告诉她,这个“傻女人”不知道还要自哀自怜到什么时候。
      
      “我告诉你魏燕,你别觉得你在我面前不提曹斌就能瞒得住我,你喜欢曹斌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一副智者的口气,脑子却又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的一幕,心里一阵慌乱。我停顿了一下,稳住情绪,“魏燕,我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你爱信不信,不信就当我没说。”
      
      魏燕愣住了,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呜咽一声,像火车开动前示意鸣笛,猛转头扑在了被子上,埋住脸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劝慰,看着她伏在被子上伴着哭泣声有节奏地起伏抖动的身体,心里恍惚有一种自己都弄不懂的迷离与失落。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8:25)

    公司要求办事处员工定编定岗,以适应迅速崛起的市场。临时宣传员要解散了。解散那天,她们疯了,弹蹄跳脚,七嘴八舌骂了我个天昏地暗。尤其是“老玉米”,骂得嘴唇儿都脱了皮出了血,却仍不解气,突然施“杀手”,用“一指禅”厾向我的脑门,我猝不及防,忙着躲闪,谁知“老玉米”招法老辣(看来经常在她孩子脑门上练习),不容我闪开,她已经得手收式,在我脑门上留下了俩红红的“玉米粒”。虽然受了点小伤,还好事件就此平息。
      
      我开始招聘新员工。由于正值高考结束,招聘比较顺利,一个星期不到,就招来七八个落榜的人才。这多少让我感到有点意外。内勤要求条件高些(我定的),来了几个,有男有女,男的我一眼便给否了;女的接见了几个,却总觉不尽我意,因此迟迟没有定下来。直到有一天曹斌急着索要招聘人员的资料上报公司,生气地训斥我说,“让你找老婆呢这么难!再给你两天时间,招不上来我从公司下派!”我一听就慌了,这不是给我眼里插棒槌安眼线吗!心里不禁暗骂,“你小子装什么君子!我没老婆想挑个好你眼气!你他妈的有老婆了还是勾引小姑娘呢!”
      
      不情愿归不情愿,但不敢抗令不遵,我正要从应试的 “矬子”中拨出来一个 “将军”来报上去,正好又来了一个应聘女子,叫冯晓静,从学历、谈吐、仪表各方面都比前几个强,我没有犹豫就把她给报上去了。
      
      但公司还是派了个人,给我当副手。他姓朱名元,人长得精瘦,属于肉食动物见了都伤心地要哭的那种;腮陷、颧高、额突,鼻子上架着副眼镜,镜片像酒瓶子底一样厚实;眼睛高度近视,摘了眼镜不能分辨远于眼睫毛的任何东西。他来报到那天是傍晚,我刚从外面吃饭回到办事处,他背着个小包在外面敲门,我说请进,他便从门缝闪了进来,站在门侧,活像披着张人皮的骷髅,吓了我一大跳。他说话声音很轻很慢,很斯文很谨慎,让我有几分不待见,心里暗自忖度,招他那天邓岩一定是把眼镜落家里了: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人,在市场上怎么吃得消?不管他,既来之则用之。老规矩,先让他带业务员发一个月的传单,受得了留下,受不了走人。
      
      冯晓静人长得并不比邓岩差,只是缺少都市少女气质中带有的那股“都市”味道,这应该与生长环境有关系。她性格开朗活泼,说话随意直爽,没有邓岩那股沉静,文雅,有时给人感觉不够稳重。可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还能找出几个像邓岩那般斯文的女孩?估计有也都让古董商收藏了。
      
      冯晓静的工作表现不错,处理事物能力很强。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自打她上班,办公室(兼我的卧室)整洁利索了许多。除此,她还常帮我处理一些私人事物,比如买饭,帮我洗掉堆积在一起的脏衣服(内裤除外,这东还得自己悄悄解决)等等。
      
      我低估了朱元。他看似一脸斯文,弱不禁风,轻言少语,实则很有主见,做事偏激。有天中午,他从下市场回来,向我慢条斯理汇报,说在发传单的过程中,有个业务员耍奸取巧被他开除了。我听了一怔,心想你也太不拿我这主任当干部了!
      
      “谁给你的权力开除员工?”我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沉声质问。
      
      他看着我沉默不语,皮薄骨兀的脸上毫无怯色,抬手推了推架在小尖鼻子上的眼镜,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8:57)

     我严肃地说:“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开除员工?!哪个业务员还不犯点错?如果犯点错就开除办事处还能留住人吗?留不住人工作你自己干呀!”
      
      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悔意,眼光透光“酒瓶底儿”直视着我,语气轻缓,却坚定对我说:“公司需要的是吃苦耐劳有敬业精神的员工,留也不能留这样不遵守纪律的!”
      
      “妈的!”我心里暗骂,“整个一个书呆子,别的本事没有,公司里培训的那点东西到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无可奈何,人既然已经开除了再多说也没意思,必竟是公司下派的人,面子还是要给。我压住心里怒火,郑重地告诉他以后不要随便开除人,发现问题先教育说服,解决不了回来向我汇报,我来处理。
      
      朱元摆出一副死人相,又推了推小鼻子上的眼镜不说话。我以为他懂了,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又开除了一个。我一听火就蹿了上来,恨不得上去把他那双听不懂人话的耳朵给拧下来!
      
       “我上次怎么给你说的?!让你不要随便开除员工,不服从领导的回来向我汇报,由我来处理,你听不懂中国话呀你!”我咆哮着。
      
      “他不服从分配。”朱元丝毫不惧,慢条斯理地给我讲道理,一副令人生厌不分尊卑的表情,让我见了气就不打一处来。
      
      “业务员不服从分配当众顶撞你,你开除他,那么现在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在顶撞我!我是不是也该开除你?!”我愤怒地喝叱。
      
      “这不一样……”朱元不温不火,摆出一副要谈判的架式,斯文地要往下给我“掰扯”。我满腔的愤怒早顶在了嗓子眼儿,听他一开口便无法抑制地喷了出来:“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长着两脑袋还是怎么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公司派来的我没有权力开除你?我告诉你,我没有权力,但我有权力让你滚回公司!你现在马上给我收拾东西,马上走!”我越说越气,越说情绪越激动,几乎无法自控。
      
      朱元终于还是被我震住了,呆呆地站在哪儿不敢再顶嘴。
      
       “周主任,别生气,有话慢慢说。” 一旁的冯晓静适时插话。
      
      “没你的事!干你的工作!”我怒气未息,像引着的火捻子,谁碰烧谁。
      
      冯晓静知趣的闭了口,用眼光暗示朱元给我道歉。
      
      “周主任我……”朱元大概一时措不到合适的词儿,慢慢吞吞地吱唔。
      
      我压着心中怒气,听他往下说,然后借机会收场。他毕竟是公司派过来的人,真要是把他骂回去对我没有好处。
      
       “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不开除他以后那些业务员都不听我的我怎么办?”朱元接着说。
      
      
      我这个气,这哪儿是给我道歉,分明是将我的军。我藐视地看着朱元冷笑,心里琢磨,怎么新招上来的这批人就蠢!“业务员都像钟表似地拧上发条就动,还要你带他们干什么?”我嘲讽地说,“就是因为他们是活的,会犯错误,会耍奸取巧才要你带着,你有作用,知道吗?你以为开除他别人就听你的了?就是杀鸡给猴看也没有你这么杀的!逮一个杀一个,猴子没驯出来鸡先让你杀完了,工作谁做?!”
      
      朱元不言,终于有所屈服,低下头。我心里痛快了些,正准备趁机给他好好上一课时,忽然门外一阵嘈杂,有人叫喊:“在哪个屋?”另一个人说:“3号!在3号房!”话音刚落,房门“呯”地一声被撞开,五六个手持棍棒的年青小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被朱元开除的那个员工。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9:34)

    (10)流氓与警察
      
       “就是他!”被开除的员工用手指着朱元大叫。
      
      朱元像见了黄鼠狼钻进鸡窝的小雏鸡儿,小脸顿时吓得煞白,两条竹拐杖似的细腿儿不由自主地开始跳起霹雳舞,方才与我对峙的胆量不知哪儿去了。
      
       “X你妈的!”站在被开除员工身边的一个高个光头嘴里开始喷粪,满口是脏,瞪着小眼儿,闪着精光,挥起着手里的铁管奔朱元而来。
      
      朱元吓的魂不附体,像得了脑中风一样只顾哆嗦,不能闪避。
      
       “有话好好说,不能打人!”我虽然也吓得膀胱发紧,尿急难忍,可脑子还清醒,知道自己是有责任的人(毕竟还是办事处里唯一的官),在这关键时刻不能藏头缩颈,坐视不管。我迎上挥棒前来的光头,挡在朱元的身前。
      
      “你他妈的谁?想挡横?!”光头青年见状,歪脖斜眼,一手持棍,手指着我的鼻尖问。
      
      “他是这儿的主任!”后面被开除的员工接道。
      
      “主任?哼!”光头青年绿豆般大的小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个来回儿,将我仔细打量一翻,轻蔑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告你!今天没你事,躲一边去!听没有?否则连你一块收拾!起开!!”
      
       头上了砧板,刀已经架在脖子上,怎容我缩回来?我没有动,努力抑制着心里的恐慌,故作镇定,直视着发狠的青年。一束阳光从窗口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头上,刮得光溜溜的脑袋如打了蜡一样锃亮。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脑袋顶部偏后一侧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像一条蜿蜒蟠伏的大蛆虫,即恶心又恐怖地爬在上面,向我警示,他是社会的残渣,打着钢印的流氓!
      
      我的心里猛“突突”了两下后反而平静了。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有事说事,不能打人!”我坚定地说。
      
      “他妈的!我看你嘴硬还是它硬!”光头青年的恐吓对我没有奏效,顿时被激怒了,像条已经准备好咬架的疯狗,牙呲毛立,瞪着小眼儿,抡铁管便向我头上打来。我忙着躲,没有击中。站在他后面的四小青年见光头动了手,挥着棍棒一涌而上,齐向朱元扑去。
      
      屋里狭窄,门被他们堵住无处逃避。光头见我躲开,又挥铁管追了上来,我情急之下,一把抄起身后的椅子,挡开铁管,刚刚挡开,便闻到朱元杀猪般的嚎叫声,忙偷眼看,只见四个青年已将朱元团团围住,朱元无法逃避,一抱头便扎向床底,可惜床铺太低,只能容下他瘦小的脑袋,身子在外,屁股撅起,像《半夜鸡叫》里的钻进鸡窝学鸡叫被逮住的周扒皮。四个青年棍棒齐下,出手无情,打的朱元鬼叫不止,其声骇人。
      
      我大急,抡椅子向围攻他的人群砸去,有一个被椅子砸中惨叫一声扒在了地上。正这时光头手中的铁管又劈面而来,到了我的头顶,我再也来不及挡,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发了财”,满眼金光闪烁,头痛欲裂,我忙用手去捂,鲜血冒出来,无法抑制地顺着指缝儿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脸,滴在白色的衣领上,很鲜艳。
      
      “啊——”桌旁已经吓呆住地冯晓静见状尖声大叫,眼见光头不依不饶又向我打来,突然用手中持着正填写材料吓得忘放下的钢笔刺向光头后背。
  • 可可西里 (2008-9-25 11:59:58)

     “呀!”光头万万没有想到一旁已经吓傻了的冯晓静会从背后对他进行偷袭,猝不及防脊背中笔。他痛得大叫一声,铁管当空停滞,我趁机捂着伤口跳到了床上躲开铁管和两个又向我扑来的青年。
      
      冯晓静虽是个文弱女子,在情急之下却用力很大,钢笔尖完全刺入了光头后背,很深。刺中后,冯晓静突然清醒,意识到自己伤了人,顿时慌得束手无策,尖声叫着慌忙松开手,钢笔竟然插在光头背上没有动。
      
      光头急了,顾不得我,回去打冯晓静。冯晓静吓傻了,见他凶相,掩面尖叫瘫坐在地。正这时候,门外传来魏燕恐惧地尖叫,“别打了!别打了!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这伙地痞听了,忽然停手,微怔一下,便争先恐后地向门外跑。光头跑在最后,照着冯晓静的脑袋猛踹一脚,恨声骂道:“臭婊子!哪天老子非奸了你可!”说着话,回头瞪我,“小子,你等着!这事没完!”说罢,也不说把插在他背上的钢笔给我留下,就慌忙逃走了。
      
      警察真的来了,在魏燕报警后一个半小时,刚好是我从医院做完包扎回到办事处的时候。警是老太太让魏燕报的,魏燕也吓傻了,根本想不到。不管怎么样,魏燕这一嗓子救了我们。
      
      来了四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却都长了四十岁左右的肚子,高高地腆着,像雄鸡一样晃荡着走进办事处。
      
      我脑袋上缠着绷带,鼻青脸肿地从坐着的床上站起来,迎接他们。实在说,看他们一脸“当家作主”的表情,我感觉还没有看刚才那帮地痞顺眼。
      
      他们扫了一眼我们还没有收拾,等着他们来“验收”的残局,为首的矬胖子问“为什么打起来?”
      
      我看着他,真琢磨不出他要是不穿身上这身制服,在我们正打得火热的时候赶到现场会起什么作用。
      
       “是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带了五个人拿着铁管到办事处闹事。”我尽量言简意赅地说。
      
      “是些什么人?知道吗?”他审判式地问。
      
      “只知道这个被开除的员工是个新毕业的,叫李亮,家住李屯。别的人,不知道。”我说。
      
      “知道!”半边俊俏脸庞被光头踹肿了的冯晓静忽然插嘴,“为首的那个光头是街上的地痞,叫张野。”
      
      矬警察听了,斜了冯晓静一眼,好像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便又看着我问,“你的伤怎么样?有没有必要回去录个口供?”他好像没有往下深究的意思。
      
      这阵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不知如何答复,不禁斜瞥了一眼朱元。朱元像一只割了脖放过血的公鸡,脑袋耷拉着,神情颓丧地站在桌边。他瘦如排骨的身上终于见膘了!尤其是臀部,经过这一个多小时,长了有三指的肉!唉,吃什么饲料有如此速效啊!他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一言不发,心里的恐惧,怕是要经过好长时间才能清除。
      
      矬警察见我犹豫,忽然叉开了话题又问:“你俩不是本地的吧?”他指的是我与朱元。
      
      我点了点头说,“我们是康品健公司的员工,公司在这儿设的办事处,我们在这儿上班。”我老老实实回答。
      
      “哦。”矬警察恍然,追问:“来了多长时间?”
      
      “快三个月了。”我尽量把时间说得准确。
      
      “有暂住证吗?”他接着问。
      
      我一下子愣住,怎么绕到暂住证上去了?
      
      矬警察见我神色,心里有了底,“没办吧?走吧,跟我回所!”他指着朱元和我说。
      
      我们被带到派出所,录了两份口供,一份是关与这次事件的;另一份是关与暂住证的。因为我们来陵阳没有及时办暂住证,超过了时限,要补办,而且要接受处罚。好说歹说交了五百罚款后,然后他庄严地宣布:“另择良辰吉日,每人带一寸免冠照片两张,来此补办暂住证!”
      
      我从派出所出来,心里这个郁闷,想起报警的魏燕和老太太,忽然产生一股怨恨,“吃饱了撑的呀!不好好呆着,闲得报什么警?!哪儿如让我多挨地痞们几下揍呀!”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0:28)

    (11)这个女人不寻常
      冯晓静是本县的,而且家就在县城内,对县城里的各种情况都很熟悉。据她说,这个张野是县城南关这块小有名气的地痞。虽然今天张野把我们给打了,但也有一个兄弟受了伤,何况他自己也挨了一“钢笔”,绝不会就此罢休,他迟早还会带人找上门来,到时候,结果可以预料,肯定比现在还惨。
      “我们不是报警给派出所了吗?”朱元高高撅着被打肿的屁股,扒在床上,惶恐而小心地问。
      
      “县城里这样的事多了!像张野这种人,如果派出所要抓的话,一天进去两次都不多!”冯晓静说。
      “我得回公司。”朱元听罢,彻底崩溃,“瓶子底儿”下面的眼睛里淌出了两滴痛苦的泪,委曲地说。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的厌恶难以形容,如果现在他还存有一点与我顶嘴时的勇气,我也不会如此蔑视他。
      “回去?你想得到好!”我忿忿地说,“拉了屎不冲厕所你就想提裤子走人啊!腻歪谁?事你惹出来的,要走也得等摆平了!”
      
      朱元啜泣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排着队地往下掉,又害怕又伤心。我看着他的可怜相,心里虽然依旧腻歪,可想想必竟都是刚步入社会背井离乡出来混饭吃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年青人,摊上这样的事谁不怕?我不是和他一样害怕吗?不同的是他怕在了外面,我怕在了心里而已。
      
      我沉思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远离家乡身在异地的浓浓思乡情绪,这种情绪马上传染给了鼻子,有些酸,也想哭,让我一下子体会到了朱元此时的眼泪里包含了一些什么——不是只怯懦恐惧那么单纯,更多的是茫然无助!我心里的厌恶在一刹那间消失了。不管我对他有什么样的成见,作为同在异地的两个异乡人,在此时此地,彼此之间需要不该是恨、是怨,应是互相安慰、支持,同心协力!
       “行了,你别哭了。”我暗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忧伤的情绪,安慰他:“想回公司也不能这个时候回去。等你把伤养好一点我给公司打报告,找个适当的理由让你回去。这事儿不能让公司知道,明白吗?”
      朱元感激地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的泪,样子像个吵架受委曲的女人。
      冯晓静受到了感染,不停的用手里的纸巾擦眼角的泪。女人真是这世界上最容易被感动的动物。
      “这几天你也别上班了,先在家里养养伤,也免得张野找你麻烦。” 我想起张野临出门把她踹倒说过的话,不禁有些担心,看着冯晓静对她说。
      冯晓静抹了抹脸上的泪,甩动长发,扬起头,样子很酷,很坚强,看着我坚定地说:“我不歇!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行了!”我不想和她争辩,微蹙眉头,命令似地说,“现在不是表现勇气的时候!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冯晓静又低下了头,沉默下会儿问,“那你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自己安全,当然最好的办法是离开这里,可我离开这里意味着什么——逃避!如果我今天不敢面对,以后漫长岁月里的人生风险,我又将如何面对?逃避一辈子吗?!那我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在这个世界上算个什么东西?!我沉思着,忽然脑子里闪现港台枪战片里一个又一个的孤胆英雄。在这一闪念间,一股劲儿从心底里涌上来,说不上是冲动还是勇气,总之,恐惧与胆怯在我决定主动面对张野的这一刹间都消失了。我要真正的做一回“小马哥”!我要在这个县城占住脚,留住我的尊严!留住我面对未来人生的勇气!
      
      “你知不知道张野住哪儿?”我看着冯晓静,忽然问。
      
      “你想干吗?!”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抬起头来,惊疑地盯着我。
      
      “买把刀,去找他!”我郑重其事,认真地说,“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等他来找我,还不如我去找他!”
      
      冯晓静被我的话下了一大跳,面上的表情愕然僵住。朱元也惊呆了,肿屁股一歪,侧过身来,半信半疑惊愕地盯着我。
      
      “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冯晓忧虑地问。
      “哼,”我无奈且肯定地说,“你看我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吗?”
      
      “你别这样!”冯晓静急了,慌张地说:“他们都是成帮结伙的,你一个人,又是外地人,斗得过他们的!”
      
      “斗不过也得斗一斗!”见她慌张,我反而更加坚定。
      
      男人在女人面前,总会有意无意地寻找任何机会把自己表现得更像男人!很多时候,女人的胆怯与慌张,关切与依赖是对男人最佳的鼓舞和肯定;也可以说是,女人敬慕男人的另外一种特殊的表现形式。男人的勇气和自信(也许是自大)会在这种的表现形式下,被激发出来,然后将它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先别冲动!我也许能找人帮着调节调节。”冯晓静焦虑地看着我,急着说,“实在不行,你在找他。行吗?”
      
      调节,这当然是最好的办法。小马哥我虽然想做,却也知道做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样的代价也许根本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我看着冯晓静,想起他为了救我扎张野的那一钢笔,心里既舒服又感激,同时又多了一份份量很重很重的崇敬。作为一个文弱女子,她真的很勇敢、很坚强,比一般男人(不用远寻,就近一例,就如正撅着屁股扒在床上的朱元)都勇敢都坚强!面对危险,她没有逃避,没有退怯,她选择了面对,选择了迎接挑战,而且是理智的,冷静的,我自愧不如!
      真的,这才是唯一的,稳妥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1:07)

    (12)搬家为了避流氓
      
      冯晓静不知找了谁,给她出了个主意,说让我们搬家,搬到一个叫“圣雄”旅馆的地方。
      
      圣雄旅馆并比我们现在住的这里条件好,一定要比的话,只能是厕所里的味道比这里清淡些,不那呛鼻子,可房租却贵了一倍还要多。我很奇怪,如果是为了避开张野,陵阳县城蛋丸之地儿躲到哪儿他找不到?等冯晓静把详情对我说了,我才幡然明白。
      
      这个圣雄旅馆,是雷振清开的。雷振清何许人也?本县城数一数二的老大,黑白两道通吃!厉害到哪一种程度呢?举例说明:有一天下雨,他正路过县城北关,鞋上沾了点儿泥,便跺了跺脚,就听“轰轰”两声,路边两间房塌了!别说我是编来唬人,这是陵阳县城里广为人知的传说,而且真发生过。
      
      当然,事实情况与传说有点区别。这两间房是年久失修的老坯房,屋内房梁立柱已腐朽不堪,经雨水一泡无法支撑,倒塌已是必然,只是倒塌的时候正赶上雷振清路过跺了跺,如此,必然变成了偶然。事实虽然如此,可是因雷振清的威名太大了,县城里的人认可相信就是被雷振清震塌的!你质疑还不成,他有理有据地反驳说:雨也不是今天下的,怎么偏偏他路过跺了跺脚就塌了?房子边上树下拴着的那头叫驴,四个蹄子天天“咚咚咚咚”地弹,怎么也没有把这两间老房咋的?!
      
      ——靠!什么逻辑?!
      
      “就是房租太贵。”我心里盘算着公司给的那点可怜费用,犹豫着和冯晓静商量。
      
      “这是最低了!还是看着我找的一个和他认识的熟人的面子。”冯晓静看着我说,“多花房费,总比张野来闹强,闹出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多掏这点钱了。”
      
      我微蹙着眉,心里仍在犹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的办事处就好比月子里女人的乳房,因营养不足,本来产奶就不多,每月除了养孩子的,还要挤点儿喂曹斌。
      
      “而且,只有这样才能同雷振清扯上关系,到时候好托他调节张野的事。”冯晓静像个老江湖上的混混,老道地接着说,“这事不调节,就是我们搬过去了,张野虽然不敢去他哪儿闹,但在别的地方也难免让他盯上。”
      
      我深以为冯晓静说得有理,搬过去,就好比搬进了老上海的英租界,不但办事处安全,以后的事也好协调,就凭这点,就不能嫌房租贵!
      
      “顾不得乳房里有多少奶水了,只要乳房还在就不怕挤不出来!”我暗自琢磨,决定马上就搬,立即向公司写报告,理由当然不能写是因为打架斗殴。
      
      
      “你们真的要搬了?”魏燕睁着大眼睛看着我,半信半疑地问。
      
      “搬,不搬我这脑袋就不是一个窟窿的事了,弄不好得开花!”我肯定的回答。
      
      “还疼吗?”魏燕蹙着眉,看着我受伤的脑袋插话问。
      
      “不疼了,就是晕。”我摸了摸头上缠的绷带接着说,“不搬你们也别想安生。你没见出事后老太太都不愿意搭理我了,见了我,总用大白眼珠子翻我!”我说。
      
       “可老太太没有说过让你们搬家呀!再说那天的事儿也不愿你们。”魏燕颇带些伤感地说。
      
      “她不是不想让我搬,是不想退给我这个月的房费,等月底呢!”我聪明地说。
      
      “不会吧?”魏燕犹疑地说。
      
       “会不会我下午也得找她,说这事。找你就是先给你打个招呼,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说。
      
      魏燕忽然不说话了,转过头去,眼睛不停地眨,似乎有些伤心,要掉泪。
      
      “怎么了?呵呵,为我们的别离伤心落泪吗?”我故意低头仰面伸脖子凑近去看她的眼。果然在她的大眼睛里有两颗泪花在闪动,很快便凝聚成了泪滴,听到我的话,忽闪一下,便迅速地滚了出来,滑过脸颊落在胸前。
      
      “行了行了,你也太多伤善感了点,比林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打趣地宽慰她,心里却忽然的想到了曹斌,曹斌走的时候,她比现在哭得可伤心多了。想着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妒意,带着点儿酸。
      
      魏燕抬起头,泪水涟涟地看着我,羞惭地说:“我没有为这哭。”
      
      “那为吗?”我奇怪。
      
      魏燕忧怨叹息了一声,说:“曹斌走的时候都没有像你这样给我打个招呼。”
      
      我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明白了曹斌走那天她为什么整天躲在屋子里哭。自从曹斌走后,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联系,但听魏燕的口气,应该没有。是啊,现在的曹斌不寂寞了,也就想不起他寂寞的时候,聊以自慰的女孩了,这对他来说,也许只不过是生活中经历的一个小过程,而对魏燕这样一个刚步入社会,单纯的花季少女来说则是一生抹不掉的阴影。
      
       “这种人不值得你惦记,更不能拿他给我比!”我口气里含着高傲、劝慰还有二两“嫉妒”牌的老陈醋。
      
      
      “我不是惦记他,是见你要走给我打招呼,想起他觉得气恨。”魏燕忙着解释。
      
      
      “得了,不管为什么,都不值得你哭鼻子抹泪。”我的语气像个长者,觉得自己很崇高,很磊落,品性很优良,一时忘记了烙印在心上的她那雪白的小腹,迷人的乳房,醉人的呻吟,以及在睡梦迷离间对她产生的欲望。
      
      我们按照计划搬家里。搬到圣雄旅馆的第二天,我征求朱元的意见,他还要不要回公司。看来,陵阳县人民伤透了朱元同志的心,他对这里彻底失望了,决定要走,如果公司不同意,他认可辞职。
      我一句也没有劝拦,马上编了个“跑肚拉稀”的理由给公司打了份报告。没想到公司竟然同意了,让马上他回公司。
      
      “奶奶的!”我迷惑地心里报怨,“公司里也真没个谱,规章制度像安全套,撑起来紧,放了就松!”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1:55)

    在搬到圣雄旅馆的第二天快近中午的时候,冯晓静带我去见一个女人。地点就在圣雄旅馆三楼楼道西尽头处南侧的那间屋子。
      
       女人还在睡觉,没有起床,冯晓静“亚丽、亚丽……”叫了很长时间才听到里面发出“嘤喔”猫叫一样的声音。门开了,一股脂粉混合着香水味儿带着室温迎面扑来,显得十分浓烈。
      
      她倚着门,长发蓬乱,睡眼惺忪,香腮略显苍白,神态间带着一丝朦胧妩媚;窈窕的身材裹着薄薄的粉色睡衣,白皙的胸脯和圆润的肩膀很夸张地裸露,高耸的双乳挤出的那道迷人的乳沟延向深处,大部分虽被睡衣遮掩阻断,却更加让人浮想联翩,心迷意乱;染着红色指甲的纤足赤裸,没有穿拖鞋,站在光亮的地板上。见此情景我的眼睛像吃了两大碗儿冰激凌,爽了好一阵,接着便有些窘促不安,眼光落在哪儿都觉得不是地儿。
      
      亚丽眼还没有完全睁开,嘴里嘟嚷,“知道就是你!这么一大早搅我,正睡得香呢!”她说着话,忽然发现了冯晓静身后的我,不禁打量,丝毫不在意在男人面前暴露自己掩不尽的身体,“咦,这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挨揍的帅哥吧!”
      
      她的不在意让我更加窘迫,尴尬地对她似笑非笑地点了点缠着绷带的脑袋。
      
      冯晓静在亚丽光滑的肩头推了一把,怪怨地说:“这都几点儿了?还早!看你这穿相!去去去,先换衣服去,当着人也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女人看着我,不屑地对冯晓静说,“难道他还没见过女人?”
      
      “他见过,没有见过你这样儿的!”冯晓静抢白她。
      
      “我这样儿的?我这样儿的怎么了?身上哪个零件不如你?”女人说着,故意抖了抖雪白的胸脯,两个圆滚滚地乳房便像兔子似的在睡衣下跳动起来,很撩人。她乜斜着眼,挑着我,接着说,“帅哥,你说我比她差哪儿?”
      
      我不知可否,咧嘴强笑,默不做声,目光游离,不敢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疯劲又来了!别只顾贫,快去换衣服,说正事!”冯晓静深知我的尴尬,用力将倚着门框的女人推进屋去。
      
      亚丽进了屋,嘴里还在嘟嚷,“我又没有光着,用得着换什么衣服?!呵呵,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就是小心眼儿,怕我勾了他去吧?”
      
      “别当着人胡说八道啊!给你说过他是我们主任!”冯晓静的脸上忽然泛红,很不自在地瞥了我一眼。
      
      “急什么,知道你正经,我胡说,行了吧!进来吧,说完了我还得接着睡呢!”
      
      冯晓静很快平静下来,脸上的红云散去,若无其事又看我一眼,探询我的意思,要不要进去。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面对亚丽的穿着扮相,我真不好意思。
      
      “呵,还挺能装相儿!”冯晓静没有说话,里面女人先开了口,“那好,帅哥,你要想在外面等就等吧,等我再睡一觉醒了和你说。”
      
      “进去吧,她就这样。没事!”冯晓静小声地对我说。
      
      我真不明白冯晓静怎么认识这样的女人。看她举止,听她言谈像个小姐,舞厅里的那种。
      
      我走了进屋子,撩人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亚丽上床盘坐,修长白嫩的大腿叠压着,诱人的摆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她扯过床上的毛巾被搭在腿上,挺胸低头,抬起手拢住垂在胸前蓬乱的长发,向脑后捋了捋,别在耳际,仰起脸看我与冯晓静说:“找地方坐吧。”
      
      冯晓静拉过一把椅子放在我的面前,我又向后拉远些坐下,冯晓静便面对亚丽侧坐在了床沿上。
      
      “怎么样?说好了吗?今天中午上哪儿?”冯晓静问。
      
      “好什么!”亚丽睡意未消,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我从桃园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哪儿,估计今天中午回不来。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半了。”冯晓静看了看手中的表,埋怨说,“你是不是忘了给他说?”
      
      “说了!昨天下午就给他说了!他还说今天中午看情况,没给准话儿。”亚丽说着,瞥了一眼床头电话,“我给他再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打通了,雷振清没有时间,又约在了晚上。
      
      我和冯晓静从亚丽屋里出来,回到二楼办事处,奇怪地问冯晓静,亚丽是什么人,为什么托她找雷振清。冯静晓很直接的告诉我,亚丽是她一个同学,而且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小区,从小学到除中都在一起,非常要好。亚丽初中没有毕业就步入了社会,打过工,卖过服装,理过发,后来不知怎么做了雷振清的姘头,在雷振清与别人合伙开的桃园夜总会里工作,具体做什么搞不清楚了。只知道雷振清很宠她,为了她差点把老婆给休喽。
      
      雷振清的老婆本来也不是个省油,只可惜,容颜渐老花见残,已处在,倚街卖笑无人怜的年岁。虽然她也对亚丽狠折腾过一翻,亚丽也因此吃了些委屈,但毕竟正值青春年少,花容月貌,深得雷振清的欢心,在雷振清的庇护下,雷振清的老婆最终弄得王八扒灶堂——憋气又窝火,得了一场怪病,忽然嘴歪眼斜,整个脸变了形,其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开始家人以为中了邪,不敢对外宣扬,四处拜佛烧香求告无效,才请了个老中医看,老中说是急火攻“脸”至使五官移位,针灸一下就好,果然针灸几次,好了。但美中不足,留下了点儿小小遗憾。因老中医岁数有点大,手不太灵活,在扎右眼鱼尾穴这一针时,手微微地抖了一下,落针有点偏,至使雷振清媳妇右眼未能完全恢复,还是有点斜,而且闭合不严,睡着了都睁着,现在不但看雷振清和亚丽斜着眼,看谁都不用正眼儿,弄得雷振清更加不待见,要不是顾忌儿子小小年纪看上去比他还有匪气,怕他长大了报复自己,早就把他妈妈给休了。
      
      闹过了,雷振清把她娘儿俩安置在老宅里,同父母一块住着,自己一个月也不见得回一次家。雷振清媳妇经此一病,也就想开了,意识到自己已是深秋架上老黄瓜,子硬皮焉不受待见,不再闹了,忍气吞声拉扯着孩子过日子。
      
      话说到这儿了,男士看客先歇会儿;女士看客别怪我多嘴,劝你们两句:家里有这样儿的,别太想不开,省得把自己折腾成雷夫人这副模样。玩就让他玩吧,迟早有玩不动的那一天,到时候,不是还得归你吗?!
      
      听罢冯晓静的介绍,我轻“哦”一声,沉默不语。冯晓静好像心理不自在,似感慨自语,又似对我解释,讪笑说:“很长时间不同亚丽联系了,要不是为这事,真不愿意再找她!”
      
      我明白她话里的含意,是怕我误会。我大方地看了她一眼,诚恳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冯晓静见了,也会心地对我笑了笑,样子很恬,带着一丝羞涩,表现得和她平日作风有出入。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2:33)

    14)小县城里的黑老大
      
      虽然这两年儿张野混出了点小名气,但在雷振清眼里,绝对是小字辈,甚至雷振清都搞不清楚他是谁,当然也就不屑出面调停,掉了身价。
      
      傍晚,雷振清仍然没有回来,还在桃园夜总会,亚丽打电话给他,他仍说忙,没有时间。亚丽当着我们觉得很没面子,急了,气囔囔地招呼我和冯晓静下了楼,叫了辆出租过去找他。
      
      桃园夜总会是陵阳县最具规模、小姐最多、生意最好的夜总会。事实上它不是雷振清与人合伙开的,合伙那是一年前的事。真正的投资人是个南方人。南方人打算在这里开夜总会时找到雷振清,请雷振清入股,股金是雷振清的威名,不须要掏一分钱,只要保证夜总会不出问题就成。雷振清自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做了一年,桃园夜总会越做越大,生意十分火暴,有雷振清护场,果然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可最终让南方人没有想到的是,问题出在了雷振清身上--雷振清明着要他撤股走人。南方人惹不起他,只好转让,一口价,是雷振清开的。
      
      如今,虽然桃园夜总会已属雷振清自己所有,可雷振清还是对外宣称是与南方人合作的,说南方人因为老家有事,交给他全权处理。目的是为了自己本来就不香的名声别再添臭。
      
      亚丽带我与冯晓静直接奔雷振清的办公室。雷振清果然坐在装修得十分华丽像个包房的办公室里,正在给两个好像出道不久,受了客人委屈“嘤嘤”啜泣的小姐做思想工作。他见我们进来,挥手对两个小姐吩咐:“你们先去吧!以后别光由着自己的性子。听见没?”两位小姐听了,扭着小蛮腰站了起来,擦鼻子抹泪地回身往外走,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四只眼睛不由都往我身上瞟,瞟得我心里直发紧。
      
      雷振清四十开外,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肩膀,大大的肚皮,国字大脸,宽额浓眉,目凸睛露,满面威严,果然生得让人望而生畏。他仰在黄棕皮沙发靠背上,样子很很威武,神态很高傲,用那双“忍者神龟”一般鼓突在外的大眼珠子扫了我一眼,瞅了冯晓静两眼,直扫得我心里生寒,瞅得冯晓静身子发颤,才看着亚丽说:“你怎么带他们找这儿来了?”
      
      亚丽也不说话,一扭三摇晃着圆滚滚性感的小屁股颠到雷振清身边,气恼地坐在他身旁,撅着抹得像刚喝吃过死耗子沾满血的红嘴唇,双眉微蹙,摆出一脸娇嗔怪怨和委屈。
      
      “你看你,”雷振清见状,忙着表白,解释哄劝,“我也没说不办呀!”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大也怕小姐缠!
      
      “你办,你办,你什么时候办?!”亚丽两片血红的嘴唇一张口,像搂了扳机开了枪,一扫就是一梭子,“昨天就给你说了,你拖到现在!在朋友面前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话没完,眼里早见了泪儿,滴滴嗒嗒地就往下滚,比林妹妹的泪冒出来都快,当真是做演员的好材料。
      
      
      “你也看到了,我这儿不是脱不开身吗!”雷振清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粗声地说着,点了颗烟,递向正气恼的亚丽。
      
       “你忙?你忙什么?不就是在天在她们身上打转吗!” 亚丽不理,委屈地抹着眼泪儿,喷出满嘴酸水。
      
      雷振清见亚丽不接他的烟,自己含在嘴上吸一口,皱着眉,瞪着大眼珠子看着亚丽,忿忿说,“说什么呢你?!让你管她们天天吵嘴,不让你管,你又受不了!行了行了,你也别闹了,现在给就你办,行吧!”说着,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抄起对讲机,喊:“二蛋,你来办公室!”
      
      不大一会工作,一个长得黑不溜秋高个青年进了办公室。“经理,找我有事?”
      
      “你知道谁叫张野吗?”雷振清问。
      
      “你说的是南关那个吧?”二蛋反问。
      
      雷振清扫我一眼,那意思是问是不是。我忙答话,“是。”雷振清看二蛋问,“你认识他?”
      
      “认识!” 二蛋肯定地回答,“这小子小时候被驴踢了脑袋,落了块大疤拉,长大了剃个光头满大街显摆,充横发狠。是南关那片儿的小痞子。”二蛋绘声绘色地说罢,疑惑地问雷振清,“他怎么了?”
      
      “欺负这个小兄弟。”雷振清指了指我。
      
      “哦。”二蛋打量我,看着我头上缠的绷带,笑着问,“挨揍了?”
      
      “嗯。”我免强地笑,看着他说,“他脑袋被驴踢了,我脑袋被他踢了。”
      
      “呵呵……”二蛋听了呵呵笑出声。雷振清还懂点幽默,也不禁看我,冷沉沉的脸上带了笑意。
      
      “你是外地人吧?”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也就拿你们这样儿地捏!”二蛋讥讽地说。
      
      “这样,二蛋,你带着这位小兄弟,去找张野,就说这小兄弟是奔我来的。告诉他,别没完没了!”雷振清吩咐。
      
      “行。”二蛋爽快地答应,“那我现在就带这位兄弟去办?”
      
      “嗯,现在就去吧!”雷振清点头说。
      
      我和冯晓静忙站了起来,感激地看着雷振清道谢:“谢谢雷经理。”
      
      “小事!跟他去吧,有事再找我。”雷振清仰着头,眨了两下眼,对我俩挥手。
      
      “我走了,亚丽。”冯晓静给亚丽打招呼。亚丽没起身,对着冯晓静笑,“这下你满意了吧!”说着瞟了我一眼。
      
      冯晓静笑着开玩笑地夸她:“还是丽姐本事大!”
      
      “去你的吧!”亚丽满足地笑。
      
      二蛋带我和冯晓静找到张野,张野乍见我和冯小静脖子一拧,被驴踢了的脑袋晃了三晃,小母狗眼又竖了起来,幸好头是光的,上面没毛,要不肯定得奓起来。待二蛋说明来历,特别强调是奉雷振清的吩咐来找他时,张野立马像泄了精的阳具--焉了!那张要找我算账饱含深仇大恨的面孔变得和颜悦色,小母狗眼儿也耷拉下来,嘴里整了一通不打不相识的江湖切口,还把冯晓静那天插在他背上的钢笔拿了出来,双手捧还。另诚意相邀,请我们找个地方撮一顿。二蛋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我与冯晓自然是不白吃白不吃,吃了他,我脑袋上挨的这一棒也就不太怨了。
      
      这事儿,就如此简单的了了。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3:13)

    (15)半袋大枣儿酿出二两醋
      
      
      我想起了曹斌走的时候给我说的那句话,“不要以为跑跑市场……你这主任就坐稳当了”,到今天我彻底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意——以前总以为做奴才难,其实做领导也挺难,尤其是做对上边要当好奴才对下边要当好领导的领导更难!
      
      这件事情在冯晓静的帮助下终于得到了圆满解决,办事处的工作总算恢复正常了。我头上的伤虽然还没有好,但不像模像样地养在办事处里,为这件耽误了不少工作,得抓点儿紧,否则月底不好给公司交差。
      
      在市场上跑了几天,这天我刚回到办事处,冯晓静就笑着对我说:“有人来看你。”笑得很怪。
      
      “看我?”我愣住。在这个时光倒退五千年也找不到同宗同族亲戚的地方谁会认识我?不会是曹斌来搞视察吧?我想,蹙眉看着怪笑的冯晓静问:“谁呀?是不是曹斌来了?”
      
      “错!” 冯晓静故意语气加重,声音拉长,薄俏的单眼皮儿挑起来看着我说,“是一个女的!”
      
      “女的?”我猜冯晓静搞的恶作剧,不经意地笑说,“逗我吧你?我告诉你啊,不许污蔑领导搞绯闻给领导身上抹黑!”
      
      “你也太敏感了!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冯晓静立刻反驳抢白我,“下这样的结论前你最起码也应该核实一下那女的岁数吧?要是八十岁的老太太你想搞绯闻还搞不出来呢!”
      
      她这话像粒大药丸子塞在了我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瞠目结舌干张嘴,噎得难受,好半天才回过劲儿来。我狠劲儿瞪她一眼,尴尬苦笑地报怨:“八十岁的老太太?亏你想得出!你还不如直接说是我奶奶呢!”
      
      “咯咯……”冯晓静听了,扒在桌子上笑起来,直笑得双腮染红,面艳如花,才渐渐停住。“我说真的呢!”她又说,眼皮单薄却不失秀美的眼睛睁大,盯着我,似认真,似调侃地换了语气,“周主任,我觉得吧,你现在把自己搞得比机关干部还神经,一提到女人就紧张!同性恋也不至于这样吧?!是不是在这方面犯过错误?”说完她又谐谑地笑。
      
      “得得得得,你别说了!”我像赶车哄牲口似将她的话截住。这丫头和魏燕大有不同。同魏燕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是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总能把身上那点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有很大的自豪感,优越感;和冯晓静在一起,我身上男人的那点东西不知怎么就被禁锢住了,像苍蝇被蛛网缠住了脚,光振翅膀,却飞不起来。
      
      “真的!而且还送了礼物给你。”冯晓静收了笑认真起来。
      
      “礼物?什么礼物?”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向四下搜索。
      
      “呶。”冯晓静呶了呶嘴,指引我看桌子下边。一个装着半截东西的大白塑料袋子像喝醉了酒的孬汉,瘫坐在哪儿一动不动。
      
      “看来像是真的!”我嘴里嘟囔着,心里琢磨着会是谁,走过去把皮包撇在桌子上,猫腰拎起塑料袋。霍,还够重,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大红枣儿,鲜亮亮的让人眼馋。
      
      “这谁送的?”我从里面拣了一个,在身上蹭蹭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
      
      “自己想想!”冯晓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想不出来,你说吧。”我嚼着枣说。
      
      “怎么?人家对你这么好,你还想不出是谁来?”冯晓静嘲讽地问。
      
      “嗯……”我眼翻着天花板,故作冥想,又看她说:“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啊!”
      
      “美的你!”冯晓静一听,挺翘的小鼻子一拧,眼斜着我,“是我的我早自己吃了,还舍得送给你?!”
      
      “呵,我怎么你了就舍不得送给我?”我笑着,拣了个大枣儿扔给她接着说,“你不送我我送你行吧!”
      
      冯晓静没有接,任那枣儿落在胸前滚到桌子上,“我不爱吃枣儿, 留着你自己吃吧。”她说,似乎有几分不悦,低头整理桌上摆着的差旅费用票具,换了口气,嘴里嘟囔,“也不洗洗,看你吃了不闹肚子!”
      
      “没干没净,吃了没病!”我嘴里说着,便又拣一个在身上蹭蹭扔到嘴里,“说吧,到底是谁呀?”
      
      
      “是魏燕。”冯晓静眼皮也不抬一下, “我刚吃午饭回来,就见她在门外等。”
      
      “哦,是她呀!”我颇感讶异。的确有段时间没有见魏燕了,没想到她还惦记着我,让我心里热了一家伙。“她哪儿弄来的这么多枣?”
      
      “她说她前天回老家了,特地给你摘的,中午回来就跑了过来看你。可惜,你没在!”冯晓静语气带着调侃,说到最后,挑起眉毛,瞥我一眼,代魏燕表示失望。
      
      “嗯,这小丫头够意思!”我由衷地慨叹。在这个孤独的小县城里,我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光请别人给别人送东西了,还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魏燕这半袋子大枣儿,怎么会不让我感动?!
      
      “当然够意思了!”冯晓静把话头接了过去,语含嘲讽地说,“她还说呢,大枣儿是补血的。你不是被驴破脑袋了吗,说让你好好补一补!怎么样?听到这话是不是感动得要掉泪了?”
      
      “呵呵,我掉泪,我还掉眼珠子呢!不过她说得到是没错,我是得补补。对了,你说我哪天血流得有多少?最起码得有一大碗吧!”我不在意冯晓静的嘲讽,她这人一惯说话带刺。
      
      “不止!”冯晓静肯定地说着,抬头眼看我认真地问,“你见过杀猪吗?”
      
      “没见过!什么意思你?”我感觉她又要给我设套,犹疑地问。
      
      “小时候去我姥姥家我见过。你那天流的血,比杀一头猪流的不少!”冯晓静又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没有好话!”我怨恨地瞪她一眼,又喃喃自语地说,“晚上去找魏燕,感谢谢她!”
      
      “这么点小恩惠你到记得,人家亚丽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怎么也不说感谢感谢人家?”冯晓静说。
      
      冯晓静虽然只是讥讽,但这话有理。我的确天天想着怎么感谢亚丽,只是亚丽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让我不能自如表达,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方法,今天既然说到了这儿,到不如听听冯晓静的意思。我想着,说:“不是我不想,是想不到送什么,总不能把魏燕这半袋大枣儿送给她吧!请她吃饭也挺别扭,恐怕她也不稀罕。你了解她,说说我该怎么感谢她好?”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3:50)

    “我和你说着玩呢,还当真了。”冯晓静。
      
      “你们有交情可以不在意,我不行。你说,他就住楼上,虽然她属于夜行高级动物,平日见面的机会不多,可总还是街坊,总觉得欠她好大的人情,碰了面不好意思。”
      
      冯晓静大概觉得我说得有理,沉思一会儿说“了解她是以前,现在她的变化太大,我也说不好。要不就请她吃顿饭吧,是那么个意思得了。”
      
      “行。”我爽快地答应,“哪天你约她,我们一起吃顿饭,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谢谢你。两全其美!呵呵。”
      
      “三全其美吧?”冯晓静忽然又改了口气。
      
      “怎么个三全其美?”我疑惑地问。
      
      “你不是正好还要请魏燕吗。不叫上?”冯晓静嘲弄地问。
      
      “嘁!两码事。”我一本正经地说,“请人家一个,三个作陪,显得咱们也忒没诚意了。”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4:14)

    (16)一顿饭尴尬饭
      
      曹斌就是根儿搅屎棍子。我让冯晓静约亚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们刚坐稳当,菜还没有点完,他就正好赶到了办事处,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惭愧地给亚丽表示歉意。
      
      亚丽属于人来疯,越热闹越来劲的那种人,不但不在意,反而非常热情地要求曹斌过来一起吃饭。我有点为难,这是我最顾忌的,一是我不想让曹斌知道打架这档子事;二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同亚丽在一起吃饭。亚丽打扮得太超前于这个“社会”了,就是严重白内障患者,也能一眼看出她与众不同,就别说曹斌那两大眼了。曹斌会怎么想?虽然,我很清白,但这个世道最怕的就是太清白。没有清白的领导,怎么可能有清白的下属呢?
      
      在亚丽的一再要求下,我只有同意了,但给她讲了一个条件,不能提打架的事。亚丽爽快答应。
      
      我去楼下接曹斌。曹斌对陵阳县比我还熟悉,没有多大的功夫便找了来。短短一段时间没有见,他比以前白了、胖了,浑身上下都冒着精神气。看来,环境和心态会改变一个人,真的没有错。
      
      按理说当了领导更应该关心下属才对,可他并没有问我脑袋是怎么回事,好像视而不见。这难免让本来不拘小节的我也有些挑眼。不看别的,就看我每个月很艰难的“挤奶”喂你,你也应该问候一下啊!也罢,不关心就不关心吧,也省得我再做一次不诚实的孩子。
      
      我做好了充分迎接尴尬与窘迫的准备,把他迎上楼,进了雅间。结果大出乎我的意料,尴尬的不是我,是他!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曹老板!”我们两个一进门,亚丽就盯着曹斌尖叫。
      
      曹斌大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刹那间双腮泛起两片红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盯着亚丽怔住。
      
      “呀,怎么了?发什么愣?不会不认识了吧!”亚丽睁大描得比熊猫眼圈还要黑还要大的眼睛看着曹斌接着叫。
      
      曹斌十分尴尬窘迫地笑了笑,笑得实在太难受了,让人见了忍不住尿急。他尽量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闪烁地说,“认识,怎么不认识。就是……”
      
      “认识就得了。来来来,坐我这儿来!”亚丽坐在椅子上扭着被紧身裤绷得原形毕露十分性感的小屁股,欢快地指着靠身旁的椅子招呼曹斌。
      
      曹斌难为情的样子像是初次进妓院准备上床的嫖客,尴尬、羞涩、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宽宽亮亮的大脑袋门子上刹那间冒了一层细汗。“呵……”他干笑说,“不了,我、我就坐外首吧。”他大概是怕亚丽强行相让不好搪塞,没等话说完,顾不得看一眼屁股底下有没有椅子,便坐下去。椅子是有,就是放得有点儿偏,他往下一坐,椅子角正好硌上屁股沟,就见他嘴角忽然抽动,身子猛地挺了一下,估计是被硌疼了,当着人不好叫出声。
      
      “以前不让你挨着你往跟前凑,现在让你挨着你倒躲上了。呵——,学好了,还是装什么处男呢?!”亚丽空付出了一腔热忱,曹斌的表现让她感到十分不满,立马沉下面来,尖刻地说。
      
       “亚丽,你说什么呢你!”冯晓静见状,忙着给曹斌解围。
      
      曹斌来时还以为会大鱼大肉痛痛快快吃顿好的呢,没想到是吃“烙饼”——烤的太难受。当着我们的面,亚丽的话像锥子似地戳在他心上,罪受大发了!
      
      这顿饭吃得这个别扭,不只是曹斌还有我,包括冯晓静。还好冯晓静会来说,这顿饭才将就着吃了下来。
  • 可可西里 (2008-9-25 12:04:43)

    17)领导为什么采野花
      
      从饭店里出来,亚丽叫了辆出租直接打车去桃园夜总会,临上车时还故意送给曹斌一个“秋波”,这个“秋波”让刚松了口气的曹斌立马又现窘态,炯炯有神的两大眼睛不知放在哪儿好。亚丽见状,像母鸡刚下完蛋一般高兴地咯咯笑着扬长而去。
      
      曹斌很年青,比我大不了几岁,却老练得像只猎手都无可奈何狐狸!我本来想他马上会对今天发生的事做一番解释,却恰恰相反。亚丽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消失,他的大脸就又立马站起了“军姿”,两肩一耸,把架子又端了起来,虽然端得很吃力,不再如以前那般轻松。他忽然问我,请亚丽吃饭是不是为了摆平和张野打架那件事。我听罢心里一哆嗦,原来他早就知道打架这档子事,难怪来时见我头上有伤却故作视而不见,看样子本来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提这件事来回报我给他“挤奶”的恩的,但没料想中途生变,冒出来一个亚丽,在我面前使他本来光辉已经蒙有灰尘的形象又多了污点,不免担心以后我会对他不利,所以便又拿出这件事来制衡我。
      
      实在说,如果只凭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偷窥到他与魏燕在床上办的那件龌龊事,我还不至于对他有这么糟糕的看法。本来在这个只笑“阳萎不举”赞羡“雄壮勃起” 的年代,对于一个腰包充实,精力充沛的正常的男人,多采几朵野花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毕竟野花没人管,让她们闲着也是闲着;问题是你不能一边采着野花,一边去偷人家花圃里的糟贱!何况你曹斌只不过是“精力充沛”完全达不到“腰包充实”的水平呢!现在,我甚至怀疑,他账的上亏空并不是如他所说的被医药局查抄造成的,应该是被“野鸡”啄着吃了。凭这两点,我对他就不可能再有好的看法。
      
      虽然我对他有看法,我的良心还不错,可我的骨头“缺钙”,面对他的权威大棒,我还是屈从了。我奇怪他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会是谁说给他的呢?是朱元?不应该呀!朱元临走时我还特意嘱咐他回公司后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件事如果让公司知道了,不只是对我不利,对他自己更不利,因为事情毕竟是由他惹起来的。朱元不会傻到把自己给卖了这种地步吧?!
      
      那还有谁?对了,魏燕——极有可能是魏燕!八成他们两个藕断丝连,说不好曹斌来我这儿之前先去约会魏燕了呢!我肮脏地暗暗寻思,陡然又对魏燕产生了一股厌恶,那半袋子大枣儿她算是白送了!
      
      我老实承认,并细说经过,之所以找到亚丽是因为她与冯晓静要好,并极其坦白地表示,除了请亚丽吃这顿饭表达谢意,没有做别的。曹斌对我的懦弱表现十分满意,又郑重其事且温和地安慰我:“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了没关系,咱们俩毕竟在一块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放心,这件事就当没有发过。不过以后要注意,最重要的是别让公司知道!公司知道了,到时候我想护着你也护不住了!”
      
      我脑袋虽然没有他的大,可也是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忙着点头称是。曹斌见状,变得更加温和,马上拿出一副关爱下属,要与我平等交流的态势,友好地说:“我在陵阳呆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这里环境很不好。说真的,你这事虽然闹的不小,可毕竟找找人就解决了。你不知道我刚来这儿开市场那会儿有多难,街面上这些小地痞找麻烦还好弄,那些医药卫生等政府部门才让人头疼,找人是找人,花钱是花钱,有钱没人办不了,有人没钱还办不了!你知道我怎么认识的亚丽这种女人吗?就是那次解决被医药局查抄货物的时候,请局长范浩他们吃了喝了,明着说要去桃园玩会儿,你说,怎么回绝,我只好陪着他们去玩。妈的,没想到亚丽记性这么好,到现在还记得!”
      
      曹斌绕来绕去,终于绕了回来。其实,他这个理由是真实的。他认识亚丽的确是因为解决被查抄货物这件事。但也是因为有了这一次,让他这个没有尝过腥的猫,尝到了腥的滋味;让他那双没有采过野花的手,找到了采野花的感觉,因此而一发不可收拾。什么亚丽记性好,就他事后去桃园的那个频度,换个有老年痴呆症的也能记!他在陵阳挣的那些“口粮”,基本上都在桃园“喂鸡”了。而魏燕是在他身口粮短缺的时候出现的。
      
      “还有,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那笔亏空的事。”曹斌见我表现出一脸理解的神色,心情越来越好,接着温和地说,“下一步公司要在每个办事处设专职会计,对财务这一块会抓紧,没补齐的那部分亏空,我给你补上,免得到时候给你找麻烦!”他说着,果然从包里掏出薄薄的一沓钱递给我。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钱,脑海里一片迷茫,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总还有一丝轻松吧,虽然我补的也差不多了,毕竟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