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夏天炎热无比,也生长着许多令人生厌的蚊虫,但我是喜欢夏天的,只因为有一个个凉爽而欢乐的夏夜存在。
夏夜十分清爽和惬意,总是有无数颗星星珍珠般点缀于广阔的天幕,一轮皎洁的月映照得整个世界如白昼一样明亮。远远近近的山村房舍,一丝丝灯光不甘寂寞地穿过窗棂,与明亮的月光及活泼好动的小孩们结伴嬉玩。院坝里,乘凉的人们手摇蒲扇,轻松地摆着龙门阵,阵阵笑声在轻柔的夜空传得老远、老高。
吃过晚饭,做完母亲吩咐的家务活,着一身便当利索的短衫短裤,不等谁一声吆喝,小伙伴们便迅速聚到了一起,迫不及待地投入夏夜的怀抱。
那些晚饭吃得早的人早早便来到院里,搬上一条长木凳,有的还搬来了大靠椅和凉凉的竹席,往院中随便那么一放,以自己感觉最轻松最舒服的姿势或躺或坐,一天的劳累便被夜风一点一点地吹得无影无踪。然后,几乎所有的老人以及一些汉子抽起了辛辣的旱烟,在葵扇拍打下,烟雾随风飘散,熏得尽情游玩的我们吭吭直咳。于是老人们便笑眯眯地说:“这样,蚊虫就不敢来了。”而直爽刚硬的汉子却不耐烦地喝斥我们一边玩去。
渐渐的,院子里人多了起来。人们大多放下了手中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活计,安心地休憩着。也有些闲不住的人,就着明亮的月光打打竹席、编背兜,身前身后就有无数个童声唱了起来:“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蔑匠,嫂嫂起来补衣裳……”一大群细娃不知疲倦地唱着跳着,蜜蜂采蜜一样不停地在人群中窜来跑去。
不知是谁率先提议玩丢手绢的游戏,伙伴们一下子就围拢过来,纷纷盘腿坐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石板地面上。然后,由一人拿着手绢,佯装若无其事地在人们背后转悠,口中反复唱道:“糯米粑,酒米粑,巴到哪个就是他……”然后在转悠过程中将手绢悄悄丢到某个人的背后。被丢手绢的人应及时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追赶并抓住丢手绢的人,否则就得由自己来表演节目。什么节目并不限制,唱歌、跳舞、讲故事等都可以,表演得不好没有关系,只是谁都不能耍赖和借故推脱,不然会搅了大家高昂的兴致。
参与这个游戏的伙伴们都有机会表演节目。当然,对于个别优秀者,大家会想方设法创造机会,让其不得不频频为大家“露一手”。
有时,玩得尽兴了,而天色还不晚,我们会缠着院里的老人讲故事。一般说来,我们是不敢主动叫汉子们讲故事的,因为他们总是会讲一些骇人的鬼故事,直听得我们个个脑后发凉、小手紧握而不敢吭声,还时常被一些骇人的恶梦惊醒。老人们则不同了,从他们口中蹦跳出来的,是那些聪明可爱的小动物、勤劳的放牛娃,就算沾了一些鬼怪的故事,也毫不阴森,反而令人对那些善良的鬼呀狐呀什么的充满了亲切感。有时,缠得他们没有故事讲了,只得又把“牛郎织女”、“香炉山的传说”等等老掉牙的故事翻了出来,而我们虽然都听过许多遍了,照样是听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夏夜还有一个好去处,就是距院子不远处有一小溪。溪水清凉、干净,在三伏天的正午也会以其独有的凉爽洗却人一身的暑意,更不消说晚上了。
在院里玩出一身热汗,大家会不约而同来到溪边,三两下便除去简单的衣裤,跳入凉凉的溪水中洗个澡。当然是不敢洗得太久的。洗毕,便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捉塝蟹。或许是没有受到农药、化肥以及工业日用品污染的缘故,那时的螃蟹特别多,特别大。常常一扳开石头,里面多则三五只,少则一两只,极少有落空的时候。每捉到一只螃蟹,我们便用草绳拴住大钳提起。不一会,每人手中都攒了一大把。那些螃蟹有的甘心受缚,一味将钳子收缩着,而更多的却是张牙舞爪,不愿就此失去自由和生命。最后,大家会聚了拢来,比一比谁捉的螃蟹最多最大,犹如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神气不已。
在那时,吃螃蟹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我们竟敢把大螃蟹肥大的双钳扳将下来,撒上盐巴,在柴火上烤熟,然后美滋滋地吃里面的嫩肉。大人们对我们的行为颇为不了解。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螃蟹的味道实在是太鲜美了,无疑于山珍海味之佳品。而今成为餐桌上的佳肴就证明我们的行为是多么前卫。
现在,令人遗憾的是,溪沟里的螃蟹少了,象成人拳头大小的干脆就失去了踪影。
不知不觉,月亮也困了,拉过一层乌云盖在身上;曾经不知疲倦歌唱了整天的知了没有了声息;人们浑身的疲劳也被夜风刮得干干净净。倒是萤火虫却渐渐多了起来,提起小灯笼在天空、树梢以及人们的头顶四处游弋。便渐渐有人收起了竹席或椅凳,说声“困觉了”。一边吆喝着自家的细娃回家。只消片刻工夫,老人们的旱烟磕灭了,细娃们不情愿地分开了,夏夜的小院重又恢复了宁静。
[ 本帖最后由 巴山石头 于 2008-8-7 16: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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