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闹钟母亲


      每天清晨,我的耳边总会响起一串特殊的闹铃声,那是母亲大声武气地在喊我的乳名的声音,这铃声烦躁而讨厌,亲切而温暖。春夏秋冬,从不间断,好似当年瓦棚下的牛铃,叮叮当当地把我从山村的梦里唤醒。
    我有三分钟回味梦香的时间,三分钟后,就是母亲那一串接着一串的唠叨声了。只有一米五高的母亲目不识丁,到现在也只能看懂个别的电视节目,《西游记》、《还珠格格》是她最喜欢看的节目,在她的眼里,猴子和皇上没什么本质的区别。母亲和父亲到从乡下进城已住了近二十来年了,二十来年里,母亲在父亲的教导下只学会了认识那几个电话机上的洋码数字,拔打经常打的那几个电话不成问题。在母亲的意识里没有阳历这个概念,当然,家里老小、亲戚四邻几十号人的生日,她却是一清二楚。母亲不管今天星期几,反正天天早上就这样喊着,从六十多年前我哥哥小时候这喊。当一个动作连续重复六十多年,那还不喊成了一种习惯才怪哩!她喊的是一种责任,也是一份快乐吧。
    有时,我会生气地说:“我又没有叫你喊我”,她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说:我反正没事呢,怕你睡着了上班去迟了。她不管你晚上回来得早还是晚,在她的概念里,反正太阳不能晒到屁股。她比闹钟还准时,一觉醒来准是五点半,做一个小时早饭恰好六点半钟,这时你必须得起来,否则,倒霉的是自己怕耳朵。一次,因加班我凌晨四点钟才睡下,可她在六点钟硬是把我从床上吵了起来,我说:你叫我啥子嘛,自己有哈数。坏了,这下可惹大麻烦了,她把我从小那些没哈数的事数落了大半天,其实数落是有力的佐证,其终结果是你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哈数。在她的眼里我们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母亲真的是老了吗?难道她不记得我今年已四十八岁了?
    六十五年前,在父母包办的方式中,母亲就与我父亲拜堂成亲。那时,父亲在外工作,家里头上有吸雅片的爷爷和不爱管事的奶奶,下有三五岁的幺爸和幺姑,打理那个家的重担很自然地落到了她的头上。面对家徒四壁的景况,她流过数不清的泪,着过说不尽的急,坚强面对既是她的选择,又是命运的安排。纺纱走线、割草喂猪、犁田短水、栽秧打谷她样样都得做。养家糊口、安葬爷爷、幺姑出嫁、幺爸成家一连串的事情没有给她睡圄囵觉的机会。习惯成自然,六十多年养成的习惯成为无法更改的真理。
    母亲坐在餐桌边,给一个一个地介绍桌上我再也熟悉不过的稀饭、咸菜、皮蛋、腊肉什么的。她流着泪说,你奶奶最喜欢吃皮蛋了,可那个时候就是没有哇!她还说,你莫在外头吃饭,那好贵哟!
    母亲看我今天早上吃得多就会很高兴,她说:哪个男人不吃三碗干饭莫得使处。她一边说一边把桌上那几个明摆着的菜碗,来回地向我面前倒换,还不时地用筷子将碗里的菜翻过去翻过来,有时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很多时候我真想早上就在外面吃一碗面条,那样既省事又能改改口喟。可是,总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生怕她百忙乎了一大清早,更怕她失望。吃多久的饭就听多久的话,我也听成了一种习惯了。
同事们很不理解我为什么天天七点多钟就来到办公室,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有一个比宝贝还要珍贵的闹钟母亲!
   
                           (2008.7.26)

[ 本帖最后由 巴山工匠 于 2008-8-1 17: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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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回复

  • 巴山石头 (2008-8-07 16:53:10)

    回忆总是忧伤的,但因为我们都有一个伟大的母亲,所以回忆总是美丽、珍贵的。
  • 舒馨 (2008-8-14 22:13:43)

    我从小都跟父母距少离多,很向往这种感觉。